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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此刻也顧不上他語氣差,擔憂道:“侯爺,這可如何是好?如今外頭都在傳蕭北王通敵賣國,平陽侯府是萬萬不能讓她進的。”
平陽侯蹙眉:“不讓她進能如何?滿城的百姓看著,讓人戳脊梁骨?”
萬一人捧著牌位在侯府外站一天,他明日上朝還要不要面子了。
長子雖與他不親厚,但人都死了,沒道理不讓牌位進門,人言可畏!
周氏心思急轉,捏著帕子建議道:“要不讓她去城外十里的寺廟住著,順便辦場法事,給那位超度?”
平陽侯眼眸微亮,覺得可行,正要吩咐小廝,守在外頭待命的門房突然大叫著沖了正廳。
“侯,侯爺,不好了,二姑娘,二姑娘她打傷了福寶,開門出去了!”
平陽侯驚的站了起來,滿臉怒容:“什么?混賬東西,還不快攔住她!”
門房急道:“攔不住,二姑娘力氣太大,還不聽勸。”
平陽侯急得快步往正門走,這個節骨眼萬萬不能讓祈嫵進門。
這祈嫵乃是蕭北王嫡女,白瞿在邊關所娶。如今蕭北王與蕭北世子連同三萬精兵都死在了巫山峽谷,又傳出通敵叛國的名頭,若是讓她進了門,皇帝那邊肯定會生出嫌隙。
周氏帶著一眾丫鬟仆從趕緊跟了上去。
祈湛兜帽上的雪落了一層又一層,茯苓看著依舊緊閉的府門臉似寒霜,按著腰中的軟劍就要動。
祈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手僵住,低著頭后退半步。
他來之前就知道平陽侯府的門不好進。
但不好進,他也得進!
百姓議論聲漸大。
吱嘎,門突然大開!
里頭跑出一個桃粉色衣裳,鵝兒臉蛋,眼睛彎起來像月牙的少女。她撐著一把同色描梅的油紙傘,快速卷到祈湛面前,發帶隨著她動作輕微的晃動。
她仰著腦袋,滿頭青絲松松垂在腦后,雀躍又軟綿的喊了聲:“嫂嫂。”
祈湛捧著牌位的手指收緊,沉默著沒出聲。
少女漆黑的眼珠子轉到牌位上,眼角突然垂了下來,里頭淚光閃閃,眼見就要滑落。
她吸吸通紅的鼻尖,帶著哭音道:“嫂嫂,我是阿嬋啊!哥哥不在了,以后嬋兒保護你,你快隨我進去。”
祈湛恍然,子章(白瞿字子章)同他提過,自己有個同胞妹妹名喚白嬋,當年早產,心智不全。
白嬋一手撐著傘,一手拉著祈湛的右手往侯府里頭去,茯苓詫異了一瞬,見主子動了,也默默地跟著。
人還沒進去,平陽侯帶著一大幫子人先擋在了大門前。
平陽侯掀開眼皮打量了祈湛一眼,心里就是一咯噔,這長相與當年的蕭北王妃像了七八分,一雙眼睛卻像極了蕭北王。
只是瞳色更淺,周身氣質更冷。
平陽侯咳嗽一聲,音量提高:“阿嬋,誰讓你跑出來的,沒規矩,快回去!”
虛偽!
白嬋心里暗罵,面上卻一派天真。
“我若是不來,你們是不是要趕嫂嫂去廟里?”
平陽侯心虛的瞥了眼周氏,呵斥道:“什么叫趕?馬上年關了,讓你嫂子去寺廟給白瞿做場法師,誦經超度正合適。”
盡管天還下著雪,圍著看熱鬧的百姓只多不少。
周氏也是個會看眼色的,趕緊伸手來拉白嬋。
白嬋撐在手上的傘突然就朝著她臉砸了過去,傘背上的雪稀稀簌簌的砸了周氏滿眼。
周氏哎呦一聲往后退,捻著帕子揉眼睛,怨懟道:“侯爺.....”
平日里這個傻子最聽她的話,今日發什么神經?
平陽侯還沒開罵,白嬋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又清又亮,偏生又帶著十足的委屈。
“之前嫂嫂寄信來,我就聽小娘說了,決計不讓嫂嫂進門,怕嫂嫂生下個男孩兒,搶了侯府的爵位。”
“母親死了,哥哥也死了,如今你們還不讓嫂子回家,我也去死好了。”
她越哭越大聲,百姓開始議論,圍著平陽候指指點點。
平陽侯素來愛惜名聲,被這么多人圍著戳脊梁骨,臉上委實過不去,伸手就想打白嬋。
才挨到她頭發絲,一塊漆黑的靈位伸到他手下,冰冷堅硬的觸感像是火,燒得他指尖發燙。他瞬時頓住,手按了幾下,就是下不去。
祈湛淺色的眸子微抬,冷冷的盯著他,聲音似是從潮濕陰暗的泥土里鉆出來般,讓人背脊汗毛倒豎。
“侯爺,佳慧公主和子章在天上看著。”
大楚臨安三年,白府庶子尚了先帝第五女佳慧公主,封平陽候。
大楚臨安六年,佳慧公主早產亡故,同年周氏嫁進平陽侯府,女兒卻比早產的白嬋還大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