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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不是為了報復他?!?
安知山抬頭,迎光望向安曉霖:“股權,莊園,慈善家的名聲。遠洋未來的接班人才需要這些,而我不需要。就像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屬于遠洋,所以遠洋也從來就不該屬于我?!?
安知山回過頭去,日光燦燦,玻璃輝煌。這房子其實很漂亮,也很明亮,小時候總覺著像座不見天日的牢獄,一定是因為那時還沒遇見陸青。
“……或者說,我也從不覺得自己屬于酈港。我從小就很想走,可總是逃不出去,很想找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又總是找不到?!?
二十年無所適從,二十年渾渾噩噩,他可以有許多錢,許多豪車,許多房子,可永遠地無所歸依,居無定所。
“可現在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正屬于我的地方,能讓我容身,讓我真正想要生活的地方?!?
他笑著,語氣欣喜而溫柔。
“哥,我終于可以回家了。”
直至此刻,安曉霖才意識到即使分享著相似的血緣與身份,可他們其實從不同路。
早該知道了。他其實早該知道了,從第一次遇見安知山時,小孩子哀哀地嵌在房中,像縷尋不到肉身的魂魄。從安知山真心經營起一家花店,從他愛上了那個毫無出身的小男朋友,從他能將從老爺子那兒繼承的股份當作洪水猛獸……
過往種種,全是佐證。
原來安知山不蠢不笨,沒有不學無術也并不愿意當二世祖,他眼中的離愁那么深那么重,原來只是落落難合。
只是“不屬于”。
他自以為與這位堂弟關系斐然,原來時至今日,才終于相識。
在莫名的失落中,安曉霖問:“那你要離開這里了嗎?回到凌海,回到那個花店里去?”
舍棄掉這個階級,自甘墮落到另一個去?
安知山懂他意有所指,卻只肯舉重若輕,站起身來,沒大沒小地錘了下安曉霖的肩膀。
“好了,別苦著張臉。大不了下次你來買花,我給你打折,不過白送還是送不了的,資產階級別壓榨我們老百姓。”
一句話,仿佛就將什么都說透了。
安曉霖也不再歪纏,望他片刻,釋然一笑,搖頭道。
“小兔崽子……”
安曉霖走后,安知山回到房里,逐屋去找,最終在自己原先的那間臥室里找到了小鹿。
陸青很能自娛自樂,扯把椅子坐到了電視前,正抱著桶不知哪來的餅干,聚精會神地看《2012》。
見安知山來,他沒暫停,而是以手招徠,將安知山拽到了身旁。邊從餅干桶里掏出塊長頸鹿形狀的,塞到安知山嘴里,邊樂呵著說。你知道《2012》里的喇嘛叫尼瑪嗎?
安知山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側目,凝睇著陸青的側顏,分明居高臨下,可眼里只有近乎虔誠的愛。
他覺著好神奇,從沒告訴過小鹿這是他的房間,不知道小鹿怎么會一眼就挑中。
他小時候常被鎖進去的大衣柜就在二人身旁,他恍惚間,好像在衣柜里走了無窮無盡的長路,橫亙二十年,他從孩子成為青年,他從酈港走到凌海。無垠的漆黑中,衣柜門的縫隙露出一線的光,他快走幾步,好心急,又走到跑起來。
他匆匆推開衣柜門,外面是今天今日,此時此刻——風和日暖,他的陸青靠在他懷里,笑著問。
對了,你都到哪兒去啦?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來?
第84章 結局(下)正文完結
響晴天氣,日頭煌煌。
外頭溽熱得很,進到昂諾薩醫院的住院樓,卻是迎面一陣近乎陰冷的酷爽。
安知山畢竟是酈港人,不怕熱,薄襯衫花領帶配了淺色長褲,一身周正而清涼,輕松恣意地走進頂樓的單人病房。
病房寬敞明亮,床頭窗臺都擺了花兒,蘭花百合馬蹄蓮,送的人是好心,卻不想這滿屋懨懨的白,襯得床上人死氣更重。
不過那些來人——記者老友下屬,往往也坐不到能看出這滿屋的怪異就走了。畢竟床上是個幾乎全癱的舊人物了,一來沒有諂媚的必要,二來他沒了知覺,剛換的床單也會被搞臟,靠近就是嘔人的歹臭。
安富的老友很快不再來,美其名曰是看不得他受罪,下屬為了面子,寥寥的還是會過來敷衍一場。記者瞧他如此,則是更加興奮,恨不得將這位巨賈的丑態拍個百八十張,張張頭條,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