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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安知山再度提及此事,問她。
“媽,那你想怎么處理他?”
處理。
誠然,安富癱瘓,仿佛被去除四肢身軀,縮減成了一枚人彘樣的釘子。眼中釘。
眼中釘好處理,拔掉就是。
安知山固然對安富恨之入骨,可講起資格,他認為媽媽才是最有資格決定這顆釘子怎么拔,什么時候拔的人。
可顯然,在葉寧寧心中,安富在被她推下樓的一瞬間就死了。心魔慘叫著消逝,她如今活在明媚溫暖的新世界,不愿被前塵舊事叨擾,更不愿費盡心力去拔一顆釘痕不再的殘釘。
于是她搖搖頭,伸出手來,先是摸著安知山的頭發(fā),又向下去輕輕掐了掐他的臉頰:“你來處理吧。”
安知山坐在床邊椅子上,自然而然地將臉往媽媽的掌心一枕,雙臂交疊,他順遂而舒服地伏在床畔。
他懶洋洋地笑:“嗯,那我?guī)蒯B港,‘好好’治一治。”
葉寧寧不關(guān)心安富的死法,卻頗關(guān)心安知山之后的選擇。
“那你呢?你之后要繼承遠洋嗎?”
午后陽光和暖,照進窗子,曬得安知山似睡非睡,眼眸半闔,賣關(guān)子:“嗯……媽,你猜猜?”
知子莫如母,葉寧寧笑著,將頭轉(zhuǎn)回平板屏幕,繼續(xù)看劇,手卻依然留在兒子旁邊。
“我猜,你什么都不想要。”
一猜即中。
安知山悶笑:“真是親媽。”
“安富在公司里的老部下呢?他們沒意見?”
安知山真要睡著了,漫不經(jīng)心地答:“老部下……我給他們的好處比安富當年多得多,他們眼向錢看,早被籠絡(luò)過來了。不然安富這個樣子,他們早就急著來獻殷勤了,哪會像現(xiàn)在這樣,全在裝死。不過……”
“不過”什么,沒說完,睡著了。
不過,安富現(xiàn)在就是株植物,實在也不配擁有什么“老部下”了。
話說一半就沒了音,葉寧寧一瞥,見他熟睡,不由一笑。輕著動作下床,拿了件薄外套為他披在了肩頭。
第83章 結(jié)局(中)
一周之后,安知山和陸青一同啟程,南下酈港。
當然,隨行的還有兩名護工和半死不活的安富。
安富平生為人高調(diào),最講究排場。
他要高調(diào),那安知山就給他高調(diào),出行前特地聯(lián)系了酈港報社,好讓他們剛下飛機就被記者們團團圍住,相機閃光燈亮成一片,每一張都是老樹樁子般枯槁的安富。
安富自癱瘓后就講不出話,拼了全身力氣也只能像啞巴一樣含混“啊”上兩聲。面對此情此景,他有口難言,被困在擔架床上,連躲避鏡頭都不成。
只有眼睛還活著,怨毒地瞪向安知山。
安知山先將陸青嚴嚴實實護到身后,而后大大方方走入鏡頭,扮起了痛心疾首的孝子。
他說,家父出事后就患了癱瘓,生活沒法自理,連話都講不出來。可父子連心,我知道爸爸心里是很感激大家對他的關(guān)注的。之后我會帶爸爸住進昂諾薩醫(yī)院,繼續(xù)治療,一旦有所好轉(zhuǎn),會第一時間通知記者朋友。
遠洋老總成了廢人,記者巴不得時刻跟蹤報道,畢竟豪門丑態(tài)總是更惹人注目,何況這位向來光鮮的安總是落魄到了這般渾身臭氣,惹人嫌的田地。
安富恨極了,從喉嚨里噎出渾重的“嗬嗬”聲,安知山在記者鏡頭聚焦之前,就頗為關(guān)心地彎下身子,湊到安富嘴邊聽了片刻,他抬手虛掩著口型,以溫和孝子的姿態(tài),將句話輕輕送進安富耳中。
“這才是個開始,安富。一報還一報,你的路還長呢。”
安富喉嚨一哽,果真沒了動靜。記者以為他是被兒子三言兩語安撫了,鏡頭當前,可誰都瞧不見他眼中濃極了的絕望。
將安富安置進醫(yī)院后,二人休息一夜,翌日早上,安知山先帶著陸青回了趟祖宅。
安富出事后遠洋大亂,安知山當時耽擱在凌海回不來,故而其中種種,全是安曉霖從中幫著周旋。
現(xiàn)在他回來了,便也第一時間約了安曉霖來祖宅見面。
二人出行,安知山開車,陸青在副駕。前往祖宅的路上,陸青降下車窗來,很歡喜地向外張望,不肯挪眼。
陸青沒出過遠門,沒成想第一次就是遠赴酈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