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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聲望去,笑著嗔道。靜婷,來得這么慢。路上又干嘛去啦?
她跟老板娘告別,與女伴說說笑笑地往劇院走。
老板娘想起什么,追問她。妹妹,還沒問你叫什么呢?
她回頭,隔一條街,笑喊道。
寧寧!我叫葉寧寧!
二十二年后,也是初夏。
葉寧寧墜下樓來,分明好快,可又驀地好慢好慢。慢到她來得及看清這一切。
早廢棄了的新海劇院拾起斷瓦殘垣,慢慢恢復了血肉,眼中一幕又一幕,盡是倒轉的大廳、走廊、觀眾席、舞臺。她仿佛又看到當年的那棵老欒樹,伸出枯萎了的枝干承接她,血色的花苞一簇簇開在她胸口。她看到那張彩色如虹的雨布,早被規劃掉的涼茶鋪,殷殷笑語的老板娘——
她墜到雨布上,在巨響中,墜回二十二年前的夏天。
她墜落到那女孩面前,土沙漫天。尚未走進相片中的女孩牽著同伴的手,愕然看著面前瘋子般的女人。而她拽住女孩,在奪眶的淚水中說。
她說……
她說。
葉寧寧緩緩睜開了眼。
往左動了眼珠,她見到潔白到無趣的床簾,窗外鳥鳴啾啾,一枝欒樹花枝探進窗子。
往右看,她看到床邊伏著個青年,半邊臉埋在臂彎里,半邊臉露出來。長得俊逸,可面色憔悴,嘴唇蒼白,打瞌睡都不安穩,眉宇蹙著,睫毛也微微發著抖。
她認得他。
從久睡中醒來,四肢酥麻而無力,她竭力抬起手,輕柔撫上了青年的頭發。
青年果然睡得極輕,顫了一下就睜開眼來,猛地抬頭,與她對視了。
一秒。
兩秒。
她眼見著青年怔愣,顫抖,紅了眼眶。
而后,他好像想起什么,忙不迭埋頭,將臉埋到了床上,哭聲也是。
“我……我去叫醫生。阿姨,我是……是安知山的……”
葉寧寧無奈地笑了,掌心托起他的臉,指腹揩了淚水,氣若游絲。
“知山。你是知山,是我的孩子。”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將安富推下樓去,記得安富那一瞬的震驚、忿恨與恐懼。安富死了,沒死也快了,而安富既然已經不存在于世,那安知山就只是她的孩子。
她的,沒有父親,不必與任何人相像的孩子。
聞言,她的孩子愣了更久,更久。最終,在滔滔淚水中撲到了她身前。
毫無顧忌,嚎啕大哭。
當晚,放下心來的安知山終于得以和陸青一起回家去,好睡一覺。
由于太困,草草吃了點兒東西就洗澡上床去了。臥室里關了燈,窗簾半掩,窗外淫雨霏霏,不時夾雜一聲悶雷。
陸青雖然已經很久不回家來睡,可床單被褥卻還是陸青的味道,溫暖又綿密,像一捧柔軟泡沫。安知山赤條條地縮進被子里,只覺得安心,他本想等著小鹿過來一起睡,可四肢疲乏太過,腦袋一挨枕頭就沒了知覺。
再睜眼,外頭仍舊黑著,可倒是不下雨了。
他以為自己打了個盹,又見陸青進來,就擁了被子,迷瞪著問。鹿啊,怎么洗澡洗了這么久?
陸青登時瞪大了眼睛,歪身坐到床畔,他兩手支在安知山上頭,低頭看去,啼笑皆非。
“山啊,睡傻了吧?這都第二天了?!?
安知山愣了,睡亂了的頭發東翹西翹,襯著他錯愕神情,難能的有些傻相。
“???”
他蹙眉想一會兒,無論如何不覺得自己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不過睡就睡了,反正現在塵埃落定,萬事大吉,容得了他睡睡懶覺。
思及此,安知山抬手,將身上的小鹿摟到了懷里,嬉皮笑臉地親了一下:“那陪我再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