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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吧。
時間好慢,滴滴答答,指針一小格一小格地蹭動,顯得萬事萬物都活在了黑白默片中。
他要撲身撞向安富,可身形剛起了勢,卻被一顆流星,抑或一粒子彈搶了先。
有誰從樓梯口沖過來,一縷白鴿的輕靈身影,卻重重洞穿安富。
安富震驚、不穩、趔趄、腳下一滑,與白鴿一同跌落樓沿。
……
……
……
砰——
墜樓的巨響。
一道聲音,兩個人。
忽然的,時間如流水,再度潺潺有聲,向前不停地流動。
人聲形影。色亂成空。周遭好亂,好亂。
保鏢在極度的驚愕后往樓下跑,也有的想湊上邊沿,一窺究竟。沒人再壓制著陸青,他立刻爬起身來,什么都顧不上,要上來拉扯安知山。
而安知山。
安知山離得最近,他怔怔地,定定地往樓下看。
天邊霞光乍現,天空終于大亮。
在新生的時刻,樓沿下忽然撲棱撲棱一陣羽毛,往上直撲眼睫。原來是棲在二層天花板的一窩燕子,慈母聽了動靜,以為有危險,撲著翅膀沖將出來,去保護窩里一叢初生的小雛鳥。
可,眼前這人好像也不是人,更不談不上危險。他只一味地往樓下看,玻璃制的眼珠,木雕的雙手,石刻的身子,仿佛是只雕塑。
雌鳥放下心,飛回窩里。
陸青趕上來,卻只聽到安知山喃喃。
夢囈似的,夢魘似的。
他喃喃。
“……媽媽?”
第81章 苦盡甘來
陸青繳完費用,沒立刻回去,而是繞去醫院洗手間,抄水洗了把頭臉。
鏡子里的青年俊秀而蒼白,左邊顴骨上兩道蹭傷,紅絲絲,洗過了也依舊在血肉里混著點兒沙石。他湊近些,指腹沾水拈掉碎沙,又揉拍了臉頰,強作精神。
他得提起勁來,現在只能由他撐場了。
墜樓之后,那群保鏢一看主子出事,樓下又有姍姍來遲的警笛大作,便立刻悄沒聲地呈鳥獸散了。不久,救護車的鳴笛聲切割警鈴,爭分奪秒將人運往醫院。
清晨時分,日頭剛上,是薄薄的暖金色。可拉進了搶救室,便是暗無天日,就只有冷冰冰的白熾光,無邊無際的拉鋸戰。
從天光乍現到日上三竿,人出來,進了重癥監護室。
醫生那意思,情況暫且穩定,現在人是沒不了,可還得觀察。至于觀察到什么時候,也難說。唉,先去繳費吧。
說到底,icu是處兇險地方。一道厚門仿佛隔出了陰陽兩界,即使從搶救室活著出來,也不容家屬安心,畢竟一進icu就一命嗚呼的也大有人在。
陸青陪著安知山等,故而也目睹了阿姨被簇擁著推出來的樣子。身旁有護士擠著氧氣袋,另有一名,拖著個裹了淡藍布套的氧氣瓶,再一人將吊水瓶高高舉著。
轱轆急碾,藥水一步三晃,人命也惶惶,逼得旁觀者隨時都懸心吊膽。
至于轉運床上的人,則枯黃得不知該怎么形容,瀕死得讓人想去探探鼻息。陸青是與葉寧寧素不相識的,可仍然瞟一眼就心驚,不敢想象安知山眼睜睜看媽媽被推出來的心情。
又或者,陸青其實太能想象得出了。畢竟他當初也曾苦苦守在搶救室外,等候門那頭的消息。
他感同身受,所以愈發舍不得讓自己當年的無助降臨在安知山身上。醫生說要繳費,他不等安知山反應就已經起身,接過單子,又對安知山勉強作出個寬撫表情。不消多話,匆匆走了。
如今繳費回來,沒到icu門口就已經聽到周圍有竊竊私語。
零零碎碎,隱隱約約。聽不很真切,可講話的幾人顯然也正一知半解地瞎猜。
“一夜之間父母全出事了,可憐啊。”
“什么事?怎么進去的?”
“不知道什么事,不好說。”
“聽說是約在新海劇院的舊址見面……早上那頭有警車,響得可嚇人。”
“興許是吵架了,要鬧離婚。”
“嗬,多大的怨氣呢?兒子都那么大了還吵這么兇?夫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