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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富站在他身后,安知山被反綁雙手,推在頂樓樓沿,旁邊各站著名狼虎般的魁梧保鏢,故而也沒法回頭去看。
可不消看,他猜得見安富是如何雙手背后,語氣悠悠,“葉寧寧那么恨我,連帶著也恨你,所以肯定沒跟你提過這點。好兒子,我來告訴你,我和你媽媽當初就是在這兒相遇的。”
安富興許是使了個眼色,保鏢會意,一左一右摁著安知山肩膀,將他扳過身來,直面前方五六米處天坑般的巨大空地。
這地方穹頂很高,他們站在三層,往下卻能看得見一層。如果是劇院,這正是一處觀眾席。
果不其然,安富往前一抬下巴:“喏,就那兒,以前是舞臺。楓樺木的白地板,赭紅的帷幔,帷幔升起來,你媽媽跟幾個女孩兒跳了一首《良宵》。她漂亮,跳得也好,站在中間,我一眼就看到了。”
為了壓制反抗,安知山來時被在腹部狠搗了兩拳,疼得他霎時蜷起身子,給人搬上了車。而現在,他聽著安富的話,不動聲色,只轉動眼珠環顧了四周,舔了下嘴唇,嘗見淡淡的鐵銹味。
逡巡一圈,他發現此處位于郊區,四景荒涼。別說車了,連人都少。
窮途末路,無處逢生。
他最末看回了滔滔不絕的安富身上,實在很后悔。
他后悔昨晚沒動手殺了他。
昨晚,紺紫的餐巾越收越緊,十指鐵鉗似的,毫不猶豫地合攏,令安富的臉色也越來越接近于紺紫。
安富在促喘,喘著喘著,嗓眼哽塞,像只擰不出水的水龍頭,滯澀得漸漸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還差一點,只一點……
可突然,又松了開來。
安知山不是不忍心,他只是想起陸青。捎帶著,也想起自己。
安富死就死了,不足為惜,可他怎么辦?為了個已經死了的人渣坐牢去?或者逃走,一輩子都見不得光?即使他能容忍,那陸青呢?安富能把保鏢安插在子衿的小學做老師,難道陸青的周圍就沒有這樣的人嗎?只怕會更多吧?
沖動褪色,剝出冷靜了的內里。
他松開了手,安富的呼吸登時順暢了,是長長的一聲吁嘆——可恨可厭,不知道還要喘多久,活多久。
安富繼續打鼾,從頭到尾,渾不知情。
安知山隨手將餐巾塞到了安富掌心,反正他喝醉了酒,什么都做得出來,手里多條餐巾也不足為奇。藉著月色觀察了安富的脖子,還好,剛才畢竟沒真掐死了他,沒有太明顯的瘀痕,只一圈磨砂紅,到了天明也就淡卻了。
他直起身子,懷著思緒慢慢走上樓去。決定還是得等,安富得死,可絕不能是這么個玉石俱焚的死法。
他得想想,從長計議。
他不會知道,從長計議怎么就把他給計議到爛尾樓樓頂來了。
眼下,安富撫今追昔,洋洋灑灑講了許多,最后總結著慨嘆。
“所以說么,你還是會選。葉寧寧從南方來凌海演出,我更遠,干脆從酈港來凌海看演出。我和她是兩個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在凌海聚頭了。你更要命,內地這么多城市,你逃到哪兒不好,偏偏逃到了凌海。我們一家三口在這方面,倒是挺有緣份。”
安富吃吃笑了一會兒,掉轉目光,見安知山正死死盯著自己。
他當然知道安知山在想什么,冷嗤一聲,不做理會,只施施然地放眼往前看,就見那朝霞都埋在云里,紅嫩嫩的含羞似怯,得好一會兒才能孕出天光。
可惜,他兒子是看不到這天光了。
安富懷著一點點憐憫,以及數不清的忿恨,目光復雜地瞟向安知山,忽然慈愛起來,決定讓兒子死也死得明白些。
“你八成在想,明明昨晚沒留下任何痕跡,家里也沒人,更沒監控,我究竟是怎么發現你差點兒殺了我吧?”
想起自己昨晚無意識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安富心有余悸,摸著脖子。同時得意洋洋,覷著他說道。
“你忘了,兒子,家里可不是沒人,只不過是這人像只小貓小狗似的,天天連大氣都不敢喘,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把她當人了。”
安知山心下一沉,其實來的路上他就猜測到了,只是執拗著,不想承認。
是啊,別墅里不還有個人嗎?
無辜無助,犢羊般可憐的……
安冉。
瞧見他面上驚怒過頭的茫然,安富笑著搖頭:“早就說了!我早就說讓你別幫那個無情無義的小婊/子!好么,你不聽,非要當好人。到頭來,人家把你賣了換自由嘍。”
回想起今早,安富也是詫異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