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香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知山沒出聲,愣了很久才知道開心——電話那頭是小鹿。
小鹿,他戒煙的原因,小鹿。
他很遲鈍地微笑了,回道,沒有。
陸青遠在凌海,那是他觸碰不到,安全而忙碌的另一個世界。
陸青很開心,所以不發覺他的異樣,只是絮絮叨叨,講起好多。
他說上兩周早自習偷吃卷餅,真好吃,吃得腦袋都要埋課桌里,差點兒被班主任發現,還好后桌及時捅咕了他一下。他想都沒想,瞬間把卷餅扔桌膛里去。他裝著沒事,捧起英語書看單詞,結果老師點點他肩膀,抬頭就見老師忍笑強作嚴肅,對他指了指嘴角。他后知后覺去揩,揩下一小塊卷餅里的調味醬。前后左右憋笑憋得辛苦,后背肩膀都在抖,他能說什么呢?只好干笑兩下,跟老師道歉,說下次一定不吃了。老師不為難他,臨走卻哼笑,揶揄他。對對對,下次不吃卷餅,吃肉夾饃——我說你一天天把學校當美食街呢!
笑聲擴散到全班,他下課后走到哪兒,哪兒都笑嘻嘻,問他陸哥明早吃什么呀?
又講子衿,期末了從學校拿回來四五張獎狀,也不知道一年級小孩怎么會有這么多奇奇怪怪的獎項。樂于助人獎,團結友愛獎,三好學生獎……居然還有打掃班級獎!子衿表面淡定,哼哼唧唧地說,這算什么呀,我想拿就全拿嚕。其實樂得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跟小溫在花店的時候,一直哼動漫主題曲,就那首什么什么貓的,哼得小溫被她洗腦,也一直哼哼。
對,還有小溫。前兩天花店有人來找茬兒,不知道從哪兒撿了束招了蟲子的西伯利亞,非說是我們店里出去的。小溫跟福爾摩斯似的,跟那人據理力爭,直接把那人辯得急赤白臉的,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掉了。
還有還有……
講好多,安知山靜靜地聽,聽著聽著就收不住思緒,像要從水池里撈小魚兒,快撈住又從指縫溜走。他總心神渙散,集中不了注意力。
回過神來,陸青已經沉默數秒,像自討了沒趣,訥訥問。你還在聽嗎?
他如夢初醒,心疼了。真舍不得冷落著小鹿,可又沒法把話聽清聽懂。
他說在。小鹿苦笑,又問,你在干什么呢?
可他又走神,連兩秒的專注力都沒有。傷口好癢,像要生出蟲豸,從里到外都腐爛掉,他挼搓著胳膊上血紅如痣的針眼,神經質地反反復復。
不知過了多久,才把意識收復。隨口扯謊,說在外面,快回家了。
安知山強撐著站起身,洗了把臉。水分明該是溫的,這時候卻忽然涼了,他意識到自己在發燒,燒得還不低。幸好本身就在醫院,省得多跑了。
他落花流水,慢慢坐回窗下,揉搓著臉頰,想讓自己清醒點。
他開口。小鹿,你多講點家里的事好不好。我……
話語未斷,窗外忽然炸起遙遠的歡呼,有捧花樣的火焰升空,碎成萬千點流光溢彩的星子。
——對,午夜早過了。大年夜,過年了。
新的一年里,他往后望,窗格篩出琉璃的光彩映在他臉上,更將他襯成一縷蒼白孤魂。
煙花如雨。
歡聲一片中,他的聲音是輕的,央求的。
……我想家了。
安知山連著發了三四天的高燒,懷里像臥了條火龍,睡得晝夜顛倒。
傭人們只負責照看吃喝,卻是都不敢貿然過來關懷他。安冉倒是膽大,訕著臉皮來看了他兩次,安知山費勁地扒開眼皮,一看是她,又閉上了。
安冉見他人高馬大,實在不該一病就病到下不來床,不禁也有些著急,又拿陸青說事,要他好好養病,不然以后……
安知山懨懨翻了個白眼,翻過身去,連理都不理了。
病到第五天,安知山有點兒怕了。不是怕給他燒傻了,而是怕安富輸給他的血不干凈,惹了什么病上來。
他強撐著去醫院檢查,等單子的時候愈發地怕。要是真有什么病,怎么回去見陸青?即使陸青愛他,能全無顧慮,可他又有什么臉再去愛人家?
在醫院長椅上渾渾噩噩等到下午,結果出來。他大松口氣,幸好沒事,只是發燒。
醫生也說不出他是受涼還是怎樣,只說興許是輸血導致的發熱,這狀況也常見,只是一燒就燒這么久的,很不常見。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反正沒什么大毛病就行,能舍給他個全須全尾回去見陸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