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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咋舌,認為這家人真是潑天富貴,富得如出一轍,貴得血脈相傳了。
至于之前在車里,陸青鼓足勇氣問出的那句話,安知山沒再提,興許是忘了。
陸青心頭悶悶得不舒服,可也沒再問。
望著安知山的背影,他那傷心漸漸摻進了憤懣,又漫入自嘲,萬般情緒抽絲剝繭,最終剝出淺淺的,悵惘的嘆息。
原來全是一廂情愿,他巴巴地把心臟捧出去,卻連人家的脈搏在哪兒都還沒摸清。
安知山送完人,獨自下樓,在樓梯上就湊手點了根煙——煙癮上來了,又不好當著陸青和子衿的面抽煙。他一忍再忍,結果就是弄得自己腦子里一團亂麻,解都解不開,亂麻纏繞到脖頸上,勒得他要呼吸不暢。
可現在煙氣吸入肺腑,又慢慢吁呼出來,他扭了扭脖子,自覺狀態也并沒有變好。
不是煙的問題,那就是旁的問題。
在燈光渾濁的樓道里慢慢停了步子,他一手夾煙,微微抬了下頜,計算起上次吃藥是在什么時候。
良久,他搖搖頭,放棄了。沒算明白,因為實在是不記得了。
他通身拍了遍口袋,最后在大衣兜里發現了一塊剪下來的錫箔片。扳下最后一粒小藥片,他手邊沒水,好在藥片非常小,干吞也能吞得下去。
壞處是沒了水,藥味濃得厲害,他為了驅散苦澀,又吸了一口煙。煙頭紅蕤,隨著呼吸延燒,他叼著香煙,忽然就埋頭樂了。
這幕太詼諧,令他想起小學時的奧數題,往泳池里一邊灌水一邊抽水,一邊毀一邊治,瘋了似的。
到了樓下,離老遠就看到那輛窮奢極侈的賓利,在夜色里投出兩道車燈,安曉霖等得太久,仿佛連那車燈都氣勢洶洶帶了怒火。
安知山正要過去,身后樓道驀然有了動靜,從上至下,跌跌撞撞,咚咚咚咚,偏還毫無規律,像只落荒而逃的小獸。
最后那動靜來到他身后,成了一聲氣喘不勻的“安知山”!
安知山怔了下,應聲回身,就見陸青站在單元樓門前的一小撮燈光下,穿著薄單衣,趿拉著拖鞋,胸口隨著喘息而急促起伏。
他太怕追不上斷了線的風箏,扶著欄桿一路跑下來,這樣冷的天氣,連門口的外套都來不及拎上。
千萬里艽野不見亮,連月亮都埋沒的夜里,只有陸青一個人,身單衣薄站在光里。
安知山無來由地心神一晃,他定定望了數秒,而后一笑,擺出素日混不吝的作態:“雖然我確實偷拿了子衿兩包零食,但你也不至于追下來吧。”
陸青不理會他的揶揄,徑自說:“……你忘拿東西了,我幫你送下來。”
這倒是意料之外。
然而安知山沒動彈,心知自己什么都沒有,也就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會忘。再看陸青,陸青雙手攥著拳,攥得太結實,掌心大概也是空無一物。
安知山看著看著,忽然疑心陸青是要上來給他一拳。
他一旦神游就拉不回來,暗自瞄著陸青的拳頭看個沒完。
陸青生得白皙,手背自然也白,如今握緊,隱隱漲起幾根青筋,就好似白玉生紋。而他又太瘦,連帶著手也細瘦,指骨分明,手指卻軟,像新發未熟的枝柳,攥著拳頭也沒什么震懾力,至少對練了十年搏擊的安知山是毫無威脅。
瞧著空有種荏弱的力量感。
安知山想,陸青揍人應該不怎么疼,至于為什么要揍他呢,不知道,等挨完揍再說吧。
陸青果真捏著兩只拳頭走上前來,安知山正猶豫著要不要至少把臉擋住,陸青卻拽低他的衣領而又踮起腳,在他嘴唇上送贈了枚青澀至極的親吻。
這實在也算不上個親吻,只是唇瓣接壤,安知山還未從錯愕中緩過神,就與柔軟一觸即分。
陸青并未松開安知山的衣領,這迫使他們離得好近,額頭相抵,發絲勾纏,在面紅的喘息中,安曉霖忍無可忍,在后面長鳴了聲車喇叭。
于是二人溺在彼此的眼眸里,一齊笑出聲來。
安知山將他摟得更近,聲低音曖:“這是哪招啊,小鹿?”
陸青面留涔紅,抿出一點兒慧黠的壞笑來:“這招叫,山不就我我就山。”
安知山在冷風口脫下外衣,給陸青披了上:“用得好。一招破敵。”
陸青很有些得意,裝著不肯顯露:“是嗎?我看你好像挺淡定的。”
安知山牽著他的手撫上心口:“你摸,跳得好快。”
手心下的胸膛溫暖而結實,心臟勃勃的,的確是亂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