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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山:“行吧。走。”
半晌,兩人悠悠蕩蕩打道回府,就見那一碗軟糖已然不知所蹤。
子衿四下找了圈,見的確是沒了,問道:“哥,糖呢?”
陸青正拌餡,用筷子尖挑起了一丁點形狀不明的膠質物:“都在里頭了。你看,這是小熊的眼睛。”
他撇下去,又翻了另一碎末:“這是熊爪,那邊是耳朵,鼻子,肚皮……噢,還有半個頭,時間比較趕,就沒來得及剁太碎。”
陸青這動作嫻熟得好像個手刃數百人的屠夫,很有點變態殺人魔的意思了。
子衿一哆嗦,小鵪鶉似的縮到了安知山身后,而安知山探頭瞧了瞧,見小熊的確完全碎尸在了糜紅餃子餡里,他不由要樂:“哇,簡直像在看哥譚市的垃圾桶。”
陸青失笑,故意用沾著面粉的手掬起了他的臉:“那你過會兒要吃垃圾餡的餃子了。”
安知山任他捧著,不掙不動:“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陸青又是笑,認為安知山的能耐多半落在了臉容和嘴皮子上,可沒想到安知山旋即說:“你歇會兒吧,剩下的我來就好。”
陸青十分錯愕:“你來?你會包餃子?”
安知山很委屈:“怎么了?我看著不像會包餃子的居家型嗎?”
陸青都沒法接話,安知山平日瞧著像公孔雀,早晨剛醒時頭發亂得像街頭藝人,犯病時則好似個天橋底下算命拉二胡的。
什么都像,就偏偏和賢惠顧家沾不上邊。
陸青斟酌著,不忍一擊攻破他的幻想:“……你自己覺得像嗎?”
安知山摩了摩下巴,他也不知道像不像,反正他就只會包個餃子,純粹的“包”,不摻含任何其他工序,再多一步他就不會了。
他答不出來,索性不答,洗凈了手后直接上手包,倒真諳熟,餃子個圓餡滿,秀氣之余,餃子邊緣甚至還貶出了幾段花邊。
安知山身上像有個話匣子開關,開了就滔滔不絕,關了就一言不發,他包餃子時顯然是關了說話開關,埋頭就只是干活。
不出多時,幾十個餃子圓滾滾下了鍋。且不論味道如何,速度倒確實領先了周圍家庭一大截。
陸家兩兄妹皆是震驚,本以為安知山是花花蝴蝶,誰知道他洗手作羹湯,竟真忙活出了一桌餃子來。
鍋里熱水滾沸,咕嚕直響,對面四只眼睛灼灼在地安知山身上輪番剮,可他跟沒事人似的,眨巴著眼和他們對看,毫不心虛。
陸青不信邪了,掏出手機,搜索了“芹菜”的圖片,拿給安知山看,“這是什么?”
安知山不假思索:“綠色的菜。怎么了?”
陸青又滑出張菠菜:“這是什么?”
安知山:“這也是綠色的菜。”
陸青放下心來,好嘛,安知山還是如假包換,五谷不分的安知山,估計他是只會包餃子,一招鮮吃遍天了。
陸青本以為安知山說包餃子,只是又一次侃大山,于是剛才始終枕戈待旦,等著去救場,現在餃子下鍋,他便脫下了圍裙,雙手錯著拍了拍面粉。
“沒看出來啊,小安同學。我以為你們家會去國外過年呢,我看他們有錢人好像都是這樣,沒想到你們也會在家里包餃子。”
安知山嗤笑一聲,陸青不解,問他笑什么。
安知山搖頭,目光幽深:“小鹿,你真可愛。”
又是句不見首尾的怪話,陸青一滯,怨他在公共場合肉麻,連羞帶惱瞥去一眼,忙著往鍋里加水了,不再理會他。
餃子黏連又被長筷子攪開,熱氣騰云又霧散,陸青不會知道安知山所說的可愛是何種無辜無知的可愛。
在安知山看來,陸青什么都不知道才會喜歡他,什么都不知道才會將他背后那個所謂的“家”描摹得那么美好。
一想到陸青有朝一日會看到鏡子的背面,一想到他有朝一日總要碎在陸青面前,安知山心頭涌起股痛快——的確是既痛且快,剖心剜骨。
他許多年沒法分清喜怒,所有歡愉里都夾雜著痛苦,所有悲戚里都可以隱藏笑聲,于是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
他按著心口,胸膛底下的器官在勃勃跳動,早就該停的,是不知廉恥,可憎可惡才跳動到了今天,如今不知是隱隱期待裂縫到來,還是在瑟縮著害怕。
他在暗潮涌動的情緒中靠近了陸青,從后摟抱住了,語氣好似喟嘆,怎么聽都有些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