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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當心地捏起表鏈墜著的小標簽,縱使先有預料,真看到那擠滿小標簽的0后,他還是眼前一花,費力數清數字,他覺著舌頭腦袋都在打顫。
“你……你給我買了只11萬3的表?”
安知山又神游太虛了,沒立刻回,不過神游的空當他倒想起件事。自打上次從海邊起死回生,他兩個多月沒去見姚醫生了。怨不得今天走路總覺著飄飄然,該不會是姚姨怨他又爽約,隔著十幾公里在詛咒他吧?姚姨的確有時候表現得像個吉普賽女郎,誰知道她抽屜里是不是藏著個水晶球,上次……
安知山猛一激靈,回過神來。
他想開口去問陸青說了什么,可看小鹿滿臉氣相,就自行回想了下,好像是在說手表的價錢。多少錢?十來萬吧,那陸青是嫌貴還是嫌便宜了?嫌便宜?嫌貴?可誰會嫌東西太貴?
他想不出來,腦內不知是想太多以至過載,亦或是想得太少,總之是一片茫然,仿佛放完了煙火的夜空,硝煙彌漫,星河寥遠。忽然從骨縫里密仄仄泛起困意,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把所有話只交給嘴巴來說,于是安知山微笑著給出了最爛的答案。
“嗯。你先戴著吧,要是戴膩了,就拿去賣了好了。”
陸青徹底光火了,隨手從購物袋里拎出件單薄的墨綠襯衫,標簽上價格美麗,4999,少兩位數才是陸青現在身上衣服的價格。
“安知山,我一個月打兩份工才能賺五六千,你認為我會穿著自己大半個月的工錢上街嗎?”
安知山有些莫名其妙,他以前從來懶得親自逛著買禮物,都是轉賬,這次去溜溜達達逛了大半天,給陸青買東西是為了討點好,沒成想惹來了惱。
陸青見他這模樣,顯然是什么都沒理解到,正要繼續說,卻見子衿從屋里出來,跟二人打了招呼后,就拖拖沓沓進了廁所。
這小區是老破小,隔音異常糟糕,往夸張了說,樓下點根煙,樓上都能聽見“咔嗒”聲。
子衿在這兒,陸青就拽著安知山的手臂,要和他回臥室再聊。
安知山小小地嘆氣,任人牽走。來時他也想過此情此景,想象中的陸青看見了成山的禮物,也是要和他“回屋細聊”,但那場景可比現在要香艷得多。
安知山手里還拿著表盒,他將其往身后購物袋里一扔,嚇得陸青又是一哆嗦,“你當心一點!”
主臥陽光好,此時正值午后,陽光和煦溫暖,鋪滿整齊的干凈被褥,有股綿軟的棉花香。
主臥也通風,興許就是太通風了,窗縫總卡不嚴實,嘶嘶漏冷,暖氣也不大好使,令臥室成了處非常陽光明媚的冰窟。
屋里確實冷,陸青進門就套上了以前的秋季校服,藍白豎條,學生氣十足,而安知山大衣長褲,意態悠然地往那兒一站,怎么看都不像挨訓的。
陸青本是面對面站著說話,可二人身量有差,陸青氣勢上就矮了大半,于是他摁著安知山坐下,這才總算可以分庭抗禮。
進屋前要說的很多,舌根壓了滔滔不絕許多話,可真到了屋里,陸青舌結半晌,最后只是一籌莫展。
他沒談過戀愛,并不知道戀愛要遭遇哪些不能想見的問題。與安知山的這段雖說還不足以稱為戀愛,但由于對象實在是太不同尋常,他便有預感自己要把戀愛能碰的釘子都給碰個遍。
陸青斟酌許久,沒斟酌出結果,索性開門見山,直接說了:“你不能送我那么貴的東西。”
安知山雙手撐床,仰坐著:“為什么不能?”
陸青:“因為我還不起。”
安知山笑了:“送禮物是想讓你開心,不用回禮的。”
陸青:“你覺得不用,可我覺得用,而且你送的那些并不會讓我真的開心。”
安知山琢磨著問:“你不喜歡衣服手表嗎?那喜歡什么?”
陸青:“不是……這不是我喜歡什么的問題。我喜歡能讓我心無負擔收下的禮物,喜歡能讓我們這段……”
“這段”什么,陸青卡了殼,含糊過去。
“……能讓我們真正平等的禮物。”
這罪名好大,安知山蹙眉:“我們的關系不平等嗎?”
陸青耐下心:“平等啊,但如果我收了你送的那些手表和衣服,就沒法再平等了。不管你怎么看我,從此之后我就只能仰視你了……我不想要我們之間變成那樣的相處模式。”
陸青往前一步,站在安知山兩膝之間,雙手搭在他的肩頭,聲音有些小,有些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