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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這會兒,他斂首吸煙,煙霧縈繞眉宇,在旁人分明是塵是霾是灰,而偏偏在他就是雪是霜,是天上白玉京。
陸青不愛抽煙的人,可也沒人同他一樣,含煙的模樣像在與煙接吻。
陸青從前并不覺著自己膚淺,會上了姣好皮囊的當(dāng),可如今再回想,他不禁懷疑興許只是沒遇見足夠哄他上當(dāng)?shù)娜恕?
如今遇上了,陸青卻也很豁達(dá),自己就把自己寬慰了——都說是妍皮不裹癡骨,這人都好看到這份上了,內(nèi)里能差嗎?
他正胡思亂想,對街的人忽然如有所感地抬了頭,向陸青狀似不經(jīng)意地施了一瞥,笑了。
單只一瞥一笑,卻害得陸青被牛肉丸里滾熱的汁水燙了舌頭,他成了畋獵里受驚的小鹿,從目光箭簇下慌逃亂躲,趕忙埋下了腦袋。
逃什么呢?
陸青縮著腦袋,直罵自己沒出息。
如魚鉤般偷偷盯著人家猛瞧的是他,魚咬鉤,驚慌失措扔掉釣竿的也是他。
此間心緒,陸青也說不清道不明,單只覺著被燙到的舌尖麻麻的,一路燙到心尖,把心臟也都燙得暖融融,甜酥酥。
良久,陸青終于攢足了和人家對視的勇氣,忐忑抬頭,卻見花店門口別說人了,連根煙頭也都沒留下。
“……小青?陸青!”
陸青如夢初醒,應(yīng)聲回頭,“啊?關(guān)姐?怎么了?”
店長關(guān)姐剛從屋里換上店員服,怨他。
“還怎么了,你今早上跟我說對面花店做活動,鮮花九塊九一束,還買一送一,結(jié)果我今天去問人家,人家笑瞇瞇跟我說,壓根沒這回事!”
陸青怔了怔,半天沒厘清這回事。
這情報來之不易,乃是他成天往花店跑,沒事找事,沒話找話,套磁兒得來的小道消息。雖說不能完全保證真實(shí)性與準(zhǔn)確性,但……人家總不至于平白無故誆自己呀?
難不成是因?yàn)樗看沃惶糇龌顒拥幕▋簛碣I,惹得那帥哥不高興了?
陸青皺皺眉頭,懷疑起了方才構(gòu)筑好的內(nèi)外兼修理論,心道難不成帥哥的這張妍皮恰好裹了副小肚雞腸的摳搜骨頭?
最末,他說,“我也不大清楚……要不過會兒我去問一下?”
關(guān)姐擺擺手,買都買了,再回去問像什么樣子,轉(zhuǎn)圜揶揄他,“我看你這隔三差五去買花,還天天心不在焉的。青春期到啦?有喜歡的小姑娘啦?”
陸青本是哭笑不得,可把這話從心口淌過一回,他卻又做賊心虛了,“您別亂猜啦。”
關(guān)姐還要再說,陸青卻不給她八卦的機(jī)會,三兩口將關(guān)東煮吃完,他匆匆收拾了東西,換班走人。
關(guān)姐問他怎么走得這么急,陸青將及膝的純黑羽絨服拉上拉鏈,又蓋上了帽子,將自己裹成了個大睡袋。
門扉推到一半,他遲疑著撒了個拙劣的謊。
“呃……去接子衿,她馬上放學(xué)了。”
“啊?哎!可是……”
可是雪這么大,他們幼兒園不是早放學(xué)了嗎?
話不及問就蕩失在了門外風(fēng)雪中,陸青毫不遮掩地直奔花店,于是關(guān)姐也只好毫不遮掩地又埋怨一句。
“……這傻孩子。”
陸青自知很沒出息,整日省下塊兒八毛的早餐錢,不干別的,就只為來帥哥花店……
陸青頓住腳,頭一次抬頭注視了花店招牌——薄雪覆蓋下露出四個字,信心花舍。
……就只為來信心花舍買束花。
平心而論,花店非常漂亮,裝修風(fēng)格和建筑用材都考究。
陸青瞧不出什么風(fēng)格,只朦朧覺得花店整體都馥郁賁張,連帶室內(nèi)的花束也師承一派,狂放無拘,恣意抽長。枝蔓花苞全溢出長頸瓶,迸發(fā)出忍無可忍的痛楚生機(jī),仿佛是這一秒不斬下鮮花昂起的頭顱,下一秒它就要活活焚燒殆盡。
不過,陸青來了太多次,門檻都快給人家踏平了,早已無意去講究這些。
花店花影紛繁,可由于大雪,人影倒不見。
他來到最角落,左挑右選,最終挑了束蜜橙色的花兒。顏色挺新奇,之前沒在店里見過,家里也還沒有。
陸青很小心地將花束攏在懷里,不用想也瞧得見過會兒陸子衿那小丫頭對著十來個水瓶子里擠擠攘攘的各色花朵,滿面無語。
“哥,又買花?你養(yǎng)哪兒呀?你這好像是把張奶奶收的礦泉水瓶子都偷來養(yǎng)花了呢?哎呀,我知道啦,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公主戴頭上的……那叫什么來著……花……哦哦!花圈!”
“……那叫花環(huán)。”
他照例去前臺掃了九塊九,那帥哥也照例溫聲讓他根據(jù)買一送一活動,再選一束。
雖說陸青的確挺喜歡花,但他身上也的確沒幾個子兒,實(shí)在沒能耐買一整屋子,讓自己成天沐浴花房。之所以這么一束束,一叢叢往家搬,概而括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為著的哪是花,而是暗戀對象的“拿好”,“不客氣”,“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