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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當自己是將軍夫人了!這般做派,恨不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妹妹,難不成這次就這樣輕易的放過了她去?”
姚春盈望著掀簾消失在視線里的青影,抵著唇輕笑了聲。
“不急!她絕嫁不了護國公府。”
第49章
因著兩個不該來的上趕著來了,長公主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好叫他們所有人都留下吃個晚飯再走。
西閣里擺了飯,侍者如云來往布菜,越清寧只看了兩眼,興致缺缺,便掀簾進了東暖閣里。
還未到數九寒冬的日子,殿里燒艾時時不停,越清寧看著飄出香煙的博山爐有些擔憂,長公主看著氣色雖好,但保不準像母親說的,人已到了垂暮之年,出現什么病疾也不跟他人言語。
越清寧上前坐在床邊的杌凳上,長公主見她來了,放下手中書冊,笑著相問。
“不喜歡她們?”
嫌棄到用飯也不愿見著她們的臉?
越清寧聞此總算綻出個真心的笑顏,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了,心底里時時縈繞的恐慌與傷懷,濃霧般籠罩著她,她如今好像失去了開懷的能力,有時人在這里,心卻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長公主一眼便瞧出她的不對勁,她臉上那股緊繃著的,不想讓任何人看出的傷心,好似一觸即破,快要兜不住似的懸在崩潰邊緣。
長公主靜靜地瞧了她半晌,直到她難以掩飾的偏過頭,才啟口。
“想和祖母說說嗎?”
不是沒人看出她的不對勁,只是她好似口井,幽深的將所有情緒吞咽下去,有人來問也拆不穿她早建在眼前的銅墻鐵壁。
況且,同誰說呢?難道能告訴母親?亦或是給父親添憂?
如此,就只能深深的往肚子里咽,可一遇到有人真的問了她一句,越清寧才發現自己在人前的掩飾如此不堪一擊,脆弱的叫她自個也心驚。
“也不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同一個友人臨行前起了番爭執,想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心底……”
她說到這忽而說不下去,眼里積蓄起的淚光,快要決堤似的閃爍不停。
長公主將她摟到懷里,替她補充道。
“心底既后悔又難過。氣他遠走他鄉不知何時能歸,又氣自己明知他要走卻說了氣話,傷到兩人,更沒辦法彌補。”
臉擱在長公主懷里顫抖個不停,眼淚忍著許久,還是禁不住的簌簌而下,落在衣襟上頭將衣服料子也浸得沉甸甸的。
長公主當真說到了她心里去,她后悔、難過,還生他的氣,可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她刺傷了他。
她第一次真的做了要害他性命的事,他當時臉上的惶惑與不解,像是柄利刃深深的扎在她心里,每回憶一次便扎的更深。
之后他還要趕那么遠的路,肩上為救她的傷還沒好全。
越清寧幾乎是不敢再想,生怕他在自己的幻想中死在路上。
從那日開始,她整夜整夜的難以安眠,惶惶不安,好似自己真的害了凌家最后一個后人,凌家世代忠烈要爬進她的夢里質問她為何傷人。
于是,她清醒之后就更加后悔,但卻不敢聲張,問他情形如何。那日以后,父親以為他倆徹底決裂,當夜便將雀銘帶走,她甚至來不及說上些什么。
如今雀銘若是恨她也有了理由,這理由偏還是她親手給的。
越清寧悔不當初,若她早知道自己下不了手,當初就放了他多好,何苦掙扎著到了今日,剪不斷理還亂,給了他恨自己的理由。
長公主見她聳動的肩膀戰栗不停,心底一下子猜出了叫清寧這樣哭泣的那人于她的緊要。
她哀嘆一口氣,正巧丫鬟們進來傳崔護正等在門外。
長公主死擰著眉頭,從未有一次這樣后悔,她當真也做了件錯事,亂點鴛鴦譜,把姑娘家心底的那人給氣走了,都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她姻緣美滿,反倒給小輩兒的姻緣拆散了,這祖母當得怎么稱職?
揮揮手,丫鬟立刻領了意思叫門前郎君先行離開。
長公主扶起越清寧,將她臉上哭花的淚珠子抹掉,又嘆了聲。
“又不是天塌了,有什么事不能挽回?況且有祖母在,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叫我們清寧傷心。”
“說罷!他去了哪里?祖母叫人把他尋回來。”
越清寧怔怔的看了長公主許久,她柔和的眉目比之靈臺上的菩薩還要慈悲,見她傷心,竟然能舍下這步棋放她自由,越清寧呆愣的靜了好一會兒。
她有那么一瞬間是想不顧一切逃出去的。
糾纏在朝局爭斗,皇家奪權這些爛事里,她沒有一刻松得下神。旁人都道縉紳插芴是為君子賢士畢生的追求,可她只覺得那些立于廟堂之上的大人物們,本也沒有幾個真為百姓,為的不過是掩飾之下的權與利,說開了還不如市井商賈光明磊落。
對于衰敗朝局的厭惡,和對自身生死的預料,使她片刻也不想待在這皇城里頭。
她不過十六的年紀,卻活不過十八,就要殞命而去,世間的許多事她還沒有看到,詩人所謂難為餓殍均,那是什么樣的場景她根本無從想象。
她想要去走一走,看一看,瞧她生活著的土地是怎樣一番面貌。
這樣的情形下,長公主卻說要放過了她。
越清寧由心而起的戰栗變作溫熱,游蕩周身,她很想不顧一切的將雀銘抓回來,哪怕是用親事將他鎖在身邊,她一輩子同他互相提防著活下去也好。
但那剛涌上心頭的熱意,退卻的極快,她深深的明白,抓他回來意味著什么。
便是長公主做主為她賜婚,雀銘的身世一定會被所有人注意,萬一皇帝要查他,到時候想保他難上加難,又何談的遠離爭斗呢?
思及至此,理智好似一下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