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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爬了過來,兩手撐在地上,彎下腰把自己快要壓進土里似的仰視她。
“大小姐還好嗎?可傷到了哪里?”
他說,帶著無盡的后悔似的,柔柔的喚她。
“雀銘來遲了!”
越清寧搖頭累得不想再說一句,更不想管眼下正待處理的一具尸體,雀銘好似深知她如何想的,當即道了聲得罪,攬住雙肩將她摟在懷里。
“我送小姐下山,這里的事讓雀銘來料理。”
至于怎么解決,他沒有說她便也沒有問,只知道那天突降暴雨,山上的所有香客都擠在寺院堂屋底下,沒一個人冒著雨絲去管山上發生了什么。
這事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
大概是那時的雀銘太過能教她依靠,半輩子都待在一起的人,怎么會想到他竟然存有二心。
也是因著這件事,即便最后他成了太子的下臣,越清寧仍沒有與他徹底決裂,仍存著私心望他一切安好。
只不過他把事情搞砸了,于是這輩子越清寧也想不到借口該如何放他。
壽王戒臺寺遇襲一事沸沸揚揚的在京城傳開,所有人都猜測或許是太子所為,因著圣上將壽王放出來主管馬瘟一案,太子心中不虞,設計暗害壽王,竟出動了弓箭手火燒戒臺寺。
這樣大的事情,便是太子也不可能壓得過去。
隔天,皇帝便召了太子、壽王宮中議事,壽王自從戒臺寺回來一直心驚膽戰,連宮內詔令也不愿去,還是皇帝連下三道圣令才將人抬進了宮。
只不過未到御書房,宮內甬道上太子早已恭候多時,見著壽王在宮里竟然還用轎,怒氣橫生,強行攔住轎輦,將人留了下來。
“你這該死的病秧子!我大發慈悲留你條賤命,讓你在京中茍延殘喘的活著,結果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竟然敢演了這么一出戲來陷害我!”
太子仰頭瞧著始終不肯下轎的蕭恒,好似這樣的姿態莫名被他壓了一頭,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肩,厲聲要他滾下來。
不過這次的壽王好似不像往常一樣對他畢恭畢敬,見他在轎旁跳腳,也不應答,反倒是壓著眉頭狀似被嚇出的病疾未愈的模樣,朝著他不緩不急的念道。
“太子殿下既想要我的命,何必牽連他人?放火燒寺的行徑,這宮里恐怕只有你一人做得出。”
他沉沉緩緩的低沉嗓音不同于常的冷靜,像是二者徹底撕破了臉皮,不欲再跟他虛與委蛇。
太子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這蕭恒的裝模作樣,往日恭敬不過是保命的手段,真被逼到絕境,便是只兔子也會咬人了!
當日他的確派了人去解決越家女,這越氏時不時得跳在眼前礙眼,老太婆也似是要在她身上做文章,殺她一個小女娘能出多大的亂子,正好也能滅一滅越尚書的威風,豈不是一舉兩得。
不過本就是暗殺,怎么可能如此大張旗鼓叫所有人知道他欲行的惡事。
山上插了兩個箭術超群的暗哨,為的就是在壽王面前將人射殺,也好威懾威懾蕭恒,叫他不要起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寺門口即是第一箭,山腳下是第二箭,他老早叫人勘過,越清寧也是命大,竟然被一個小僧彌替她擋了去。
事前早說過,此箭未成事,也便就此收手退回,誰料到那箭之后不知哪來的刺客,鋪天蓋地的將山寺扎了個透穿,甚至光是謀害皇子還不夠,竟然在光天化日下欲燒皇家寺廟。
這等的不顧一切,顯然不是他蕭恒一個初出茅廬的病秧子能策劃出來的,但除了他又完全找不到第三人受益。
蕭衍此刻火燒眉毛,本沒打算鬧出這樣大的事,就算在蕭恒面前殺了人,他也有借口理由將自己摘清,但是謀害皇子的這件,他再壓不住了,父皇再怎么寵他,也絕不會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天。
眼瞧著蕭恒的轎子在面前經過,蕭衍琢磨了半晌也沒能猜出到底是誰在背后害他。
二人一前一后的進了御書房,皇帝摒退眾人,只留下了他的兩個兒子待在里面,外圍的一眾侍者小心的屏息,生怕發出半點動靜觸怒正在氣頭上的萬歲爺。
果真,不一會兒的時間,御書房里傳來掀翻茶幾的響動,又過了一會兒,太子從中怒氣沖沖的走了出來。
半晌之后,壽王也在眾人窺視的目光中邁步出了門口。
“王萱。”
壽王低低一聲,將等在遠處的王萱召到近前,俯身對他耳語幾分。
很快王萱領命而去,壽王也回了府中,此事好似就此作罷。
然九月末,術忽使者上京,朝廷里本來一邊倒的格局突然悄悄的變動了幾分,早朝上,竟然有人第一次提出反對援助術忽。
說此話的正是從涼州風塵仆仆歸來的越尚書,甚至都沒來得及回家一趟,帶著滿身的疲憊與風塵,就這樣站在了百官之前,站在皇帝眼下。
此刻,就連皇帝也不忍心對他說重話了。
“執征,你才回來,此事不急還可再議。”
豈料越尚書像是被撞了魂似的,連皇帝也不放過,手執笏板連連上諫,高聲頌道。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文貞所諫豈不如是,陛下繼位二十九年,功德比之唐宗宋祖毫無遜色,扶持我大盛近三十年鼎富力強,難道如今區區一個術忽竟使我大盛屈居人下,任人宰割?臣實乃不解其惑!”
此言一出,便是后邊等著看好戲的也灰下臉來,此番言論實乃大逆不道,竟然用往昔君主無德以致亡國來諫言。
皇帝的臉色霎時變得極其難看,立在堂下的臣子們也大氣都不敢喘,誰都沒料到平日里最是忠君的越尚書自涼州回來,變了人似的,連婉言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寫了。
但也許是,他家長女差點在不久前的戒臺寺大火中喪命所致,總之眼下的越尚書看著是要跟皇帝對著干了。
上位久久的未置一詞,太子見眼下靜謐,深知這是個好時機,上前一步勸道。
“越尚書自己也說了,四海皆知我大盛國富力強,凡有朝貢必尊我大盛為先。既是這樣,我朝自然有義務維持各國邦交,驅除戰亂還復太平,既是彰顯我國國力也是同小國永交至好的機會。”
越尚書抬起頭,第一次沒有避開直視天家目光,死死的瞪著蕭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