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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jīng)半個多月過去了，他卻還好好的活著甚至比往日更神采奕奕。

到底怎樣才能徹底抹掉這個禍患？

現(xiàn)在強困他在府中不許他出去，就能萬無一失嗎？萬一太子借著什么由頭來這里，她還能留住他嗎？

天子之下就是太子，即便她神機百變也勝不過權(quán)勢滔天，皇權(quán)下她又該怎么辦？

可要除掉他又該怎么做？她從沒想過害人，更沒想到這事比她想的還要麻煩許多。那些奸佞小人倒是會害人，真應(yīng)該向他請教一下，畢竟往日他曾逼死的耿介之臣可不在少數(shù)。

她細細陷在了自己的構(gòu)想中，毫無察覺不遠處月洞門后放輕腳步的那人，不欲驚動她，癡癡的望了她的背影好久好久。

作者有話說：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萬市一言，千金買相逐。不道參差菜，誰論窈窕淑。愿言捧繡被，來就越人宿。——吳均《詠少年詩》

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深閨人未識，微塵心自知.——《飲酒》陶淵明

第5章

獨坐在樹下很久，天明的一輪朝陽漸漸升起，驅(qū)散霧氣也沒能將人驚醒。

青珠醒來剛要往廂房去，給小姐梳洗打扮，還沒進門，剛轉(zhuǎn)過門口，只見青槐樹下的纖細背影，獨自寂寥著望著半面天空。

她拐過去正要叫人，卻見她一眨不眨的并沒有察覺身側(cè)動靜，仍是失神的放空自己，連青珠上前給她披了件外衫也沒能將人喚回神。

姑娘變得越來越少話了……

青珠舍不得姑娘如此消耗精氣，輕輕搖了兩下小姐的衣袖，“姑娘什么時候醒的？早上霧氣重，當心身體。”

越清寧莞爾一笑，總算是清醒過來，不過她怎么敢告訴青珠自己一夜未睡，她知道，母親也必定要知道的，只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青珠一向至純至真，若是她那時聽到了自己的死訊不知要哭成什么樣，越清寧雖然已經(jīng)在反復的憤恨里下定決心專注復仇，可到底忍不住憐惜曾在身邊真心以待的親人們。

雀銘何德何能比得過她們呢？

“沒什么，想起了之前的事。”

“之前嗎？”

青珠看著小姐忽有種不一樣的感覺，明明還是昨日模樣，卻在一轉(zhuǎn)身間瞧見了她直挺挺的脊背，仿佛從醒來的一瞬起扛起了虛無重擔，眉眼之間是她從沒有經(jīng)歷過的愁思。

她不懂那些愁思，更不能安慰小姐什么，只能想著讓她有人可談?wù)勌欤f說話。

或許有人能分擔她這份苦楚……

“姑娘，滕家?guī)状蝸硇艈栠^，昨日還遣了人過來送來好幾樣補品。在家也是病愈氣悶的，要不去滕小姐那散散心？”

說起來也正是，回來的這些天一直被仇恨蒙蔽，忘了正在去往同她相見的路上，那日就那么走了，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上一聲緣由。

滕姐姐大她一歲，比她性子活泛的多，家中世代御醫(yī)，父親雖不及其他官員位高，但從太祖皇帝開始就一直是皇家御醫(yī)，圣上對他家十分信賴，因此滕家一直受人敬重。

“那日之后沒人給她傳信過去嗎？”

青珠猶豫了一下，看著小姐快要消散的背影扯了個謊。

“大抵是沒人告知，那天姑娘暈倒，府里亂作一團沒人想起來這件事，之后又以為姑娘您送過信兒了，總之滕小姐應(yīng)當是不知道的。”

越清寧聞言一滯，她此刻不想出去，更不想見到前世下場凄涼的舊人。

可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反正現(xiàn)在也還是沒想好怎么解決雀銘，不如出去走走，說不定能想出來什么辦法來。

“青珠，幫我叫人在別院的池塘中撈一朵紫蓮，我要給她帶過去。”

青珠趕緊應(yīng)下，剛剛霧氣還沒散去的那么一瞬，她還以為小姐要消失在其中似的。

用過飯，拿了盒子將要出門，她卻突然想起那人。

他算是半個仆從，平日在府里沒有什么要他做的，每次出門才要他跟著，這下似乎還沒有什么理由留他在府中。

“雀銘呢？”

“已經(jīng)在門口了！”

越清寧神色一凜，快步走出院門。即便早有準備，見到院門口那人正等在車邊，頭上戴著一頂灰色帷帽，同身上灰衣融在一起，仿佛平凡普通到了失去顏色的程度，還是忍不住心緒因他起伏。

難道是因為她上次說的話……

她剛醒來，還清楚的記得被馬踏碎肝膽的痛苦，近乎瘋了一般要他去死，甚至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罵他粉面傅郎恩將仇報。

一句神志不清時說的話竟叫他記到了現(xiàn)在。

心里騰然升起一點內(nèi)疚，因她一句話而遮面的荒唐催生些微的憐惜，可越清寧強用無視壓下去，走到馬車旁。

身側(cè)伸出一只手，青色的手背纖細蒼白，樺木般支在一邊，等她伸手去扶。

罷了！再怎么也不能叫他看出不對。

越清寧伸出手搭在他手背上，十指纖纖半點重量都沒有，雀銘接著那支手微微向上抬送她上車。

面上遮著的紗連看她都變得困難，他守著下人的身份，只希望能護她一路平安。這樣不斷望向她就算是報她救命之恩，經(jīng)年累月做的這些小事累積起來在心中慢慢醞釀，到如今已經(jīng)化作一團煙在胸膛里不斷膨脹。

他想，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所以一見他的臉便要皺眉，但他確實也無可辯駁，那些不自量力的肖想越想要壓下去，越難以隱藏。

仿佛一張口，一抬眼，那些思緒就已經(jīng)溢了出來，朝她洶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