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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興奮地追著鴿子跑了起來。
那鴿子飛出來的時候差點啄到蔣紓懷的眼睛。原也又是一個勁給他道歉。蔣紓懷大度地擺擺手,表示不在意,里里外外檢查他的外套口袋,摸出一堆魔術道具,他的褲兜里沒活物了,盡是些貝殼,小石頭,水果糖。
回度假村的路上,蔣紓懷問他了: “你是不是認識石皓英?”
他觀察著他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
他只是看著他:“哦,原來是你打聽我的事,怪不得我爸媽突然聚在一起,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
他很平靜。眼皮不跳,嘴角不抽搐,呼吸沒有變得急促,手上沒有任何小動作,連坐姿都沒換,目光穩穩的,從他身上感覺不出慌亂、緊張、害怕……感覺不出絲毫受害人聽到加害者名字時會表現出的應激反應。
蔣紓懷說:“我沒打聽你的事情啊,就是在網上一個視頻里看到你爸了,齊捷你知道的吧?”
“子期的媽媽,我知道,我認識。”原也說。他還很抽離,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你和齊子期關系很好?你就是因為這一系列事情抑郁的?“
原也說:“不是的。”
蔣紓懷聳眉:“不想承認也沒什么,可以理解。”
原也笑了下,撓撓眉心:“真的不是。”
蔣紓懷也笑了笑,不再追問。他知道從他這里可打聽不出實話來。他太會演了,演“和氣的兄長”,演“順從的員工”,他仍舊不相信他是真的抑郁,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就是裝抑郁。
他靠這種敏銳的直接挖掘了那么多素人,制造了那么多爆款綜藝。他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尤其是在看人這方面。
但是原也肯定有病,這幾天下來,他已經很清楚他的病因了。他和何有聲之間不可告人的關系使得他在面對他這個能光明正大地和何有聲在一起的人時又妒又恨,但是為了維持自己在何有聲面前的形象,又不好發作,他就生病了,等得到何有聲的全部關注和注意力之后,他就好了。
他就是故意和他作對。故意在夜里走丟,大冬天的故意去開窗戶,故意把自己弄感冒,故意變出鴿子啄他的眼睛。他就是一個套著陽光快樂的皮囊的心理陰暗的變態。所以他見不得光,所以大白天他都要把窗簾都拉上。
他這么三番兩次地放暗箭挑釁,蔣紓懷怎么可能放過他,這留下來的半天,他沒去滑雪,看原也滑了雪,看到他滑完雪回來,看到他在門口脫了外套,脫了鞋子,看他吃了感冒藥。
他按著他告訴他:“你根本沒辦法,他現在離不開我,他也不會離開我。”
“你能給他什么?”
“你什么也不是!”
”早晚有一天他會甩了你,你什么都不是,你知道嗎?”
原也沒有反駁,他怎么可能反駁呢?他哪里說錯了,事實就是這樣。他能給何有聲名,利,他能給他什么?他們是兄弟,就算沒有血緣關系,這種關系能長久嗎?
他也還是沒有反抗。他怎么可能反抗?反抗有什么用,他力氣比他大,把他摁得死死的,把他的手綁了起來,他根本無法逃脫。他一會兒咳嗽,一會兒大喘氣,體溫也有些高,大概是發燒了,他現在很虛弱。看他滑雪的時候就看出來了,摔了好幾次。可他還是要繼續滑,一滑就是大半天,衣服脫下來一身汗,大概都是虛汗。要是何有聲在,大約又會開始心疼他。
這個人真是心里變態。
他怎么可能讓一個變態占了上風,搶了風頭。蔣紓懷把原也轉了過來,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享受的跡象,微微皺著眉,大概是疼痛引起的反應。他咬著嘴唇,眼神又變得虛無,像在走神,像正在慢慢地死去。蔣紓懷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實在不喜歡這種眼神,可即便捂住了好像仍然能感覺到被人這樣注視著,他不舒服極了,逐漸憤怒,但又更有沖動。占有這樣一個不會反抗,不會掙扎,毫無反應,死了一樣的人讓他獲得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占有死亡,感覺自己凌駕在了這種神秘的力量之上。
他睡著了。夢見一條河,一些孩童的尸體順流而下,他尿了褲子,面目模糊的大人們帶著他去寺廟祈求神明的庇護。
祈求他不要出意外。
祈求他平平安安地長大。
廟里好像有人在哼歌,他抬起頭,看到廟里的神像,好高大的一個神,好俊美的一張臉,就是兩個眼眶是兩個黑漆漆的洞,好嚇人。
蔣紓懷醒了過來,他發現他趴在原也身上,在地毯上睡著了。原也也睡著了,他發出很平和的,很緩的呼吸聲。他睡得很香。蔣紓懷坐起來,站起來,看手機,回信息,甚至發語音,他都沒有醒。客廳的火爐燒著火,他的手指會輕輕彈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