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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站的位置是一處離地面十幾米高的水泥臺,大概六七層樓的高度,這里原本的結構設計是一面落地陽臺窗。
玻璃當然是沒有,整座大樓都尚且只有一副空蕩蕩的水泥架子,因此下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他腰間別著的一把手槍。
“不然我先要他的小命!”
尹松煒把喇叭隨手扔在地上,同時迅速從腰帶里抽出了那支槍,然后沒有一秒鐘的猶豫,直接將槍管懟到了尹君澤的后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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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亮!”
蘇心映當先尖叫出聲。
那輛面包車側翻傾倒,將通往工地的路大半堵住,章茴的車歪在后面,再之后是幾輛警車。
長距離的拉力和追逐,兩輛車的輪胎都接近報廢,發動機得不到冷卻,前廂蓋中冒出股股白煙。
“映映!回來!”
章茴伸出去的手一把撈空,悶吭一聲彎腰扶住車門,這時就聽“砰砰”兩聲槍響,蘇心映前方的地面上,炸起了兩蓬細塵。
蘇心映猛地站住不動。
她抬頭,正對著尹松煒揚起了臉,往日明凈秀美的一雙眼睛中,布滿了驚悚與不可思議。
“你……你……”
她聲音顫抖著,“你真的瘋了……”
尹松煒微笑看著她,“心映。”
他肩膀上的尹君澤,只在最開始哇哇地干哭了兩聲“爸爸”,但是自槍聲響后,就不再掙扎不再動了,估計已經嚇暈了過去。
尹松煒瞥了孩子一眼,那一眼毫無感情,他端著槍的手仍舊非常的穩。
然后他慢慢半蹲下,歪頭對著喇叭,“還有,茴哥。”
傍晚起了風,顏色漂亮的晚霞在西邊被撕扯得一層又一層,半邊天都是畫布。
章茴抬起眼看他。
尹松煒嘴角的笑容,慢慢地變很大,很熱烈,和云霞映在一起,竟然還很燦爛。
“我們敘敘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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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沒爬幾級樓梯,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鬢角滲出來,直往下滴,蘇心映只得半扶半抱著他往上挪,直到十幾分鐘后,二人才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尹松煒的面前。
尹松煒坐在一只靠墻角的小板凳上——那里是狙擊的死角——他看見章茴和蘇心映相互攙扶著站在樓梯口,姿態和形容都頗為狼狽。盛夏,天氣熱,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而且還左一塊右一塊地沾上了鮮血和塵泥。剛經過運動,兩人的臉色卻一個比一個白,蘇心映還行,只是比往日略顯憔悴了些,章茴則嚴重些許,他那張不得了的臉此刻就如同一張剛被揉捏過的草紙,生白中又浮出層灰顏色,深陷的眼眶發烏,嘴唇則白得泛出一抹青。
好一對金童玉女啊。
果然還是他們兩個,要更般配。
尹松煒目不轉睛地看著,唇角掛著絲贊賞的微笑。
“好好好。”
昏迷的尹君澤側躺在他的手邊,尹松煒懸著手腕,槍管還是杵在他的太陽穴之上,他另一只手放松搭在膝蓋上,松松握著喇叭,腳下踩著的,則是另外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
“真不容易啊……”尹松煒抬起槍管,往自己這邊招了招,“離那么遠干嘛。”
章茴和蘇心映往前走了幾步。
“想要見上茴哥一面可真不容易,真好,現在咱們四個,又聚齊了。”
他神色舒展,狀態悠閑,那語氣好像是在形容一頓野餐。
章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地上的人。
真的……看不出那是誰,衣服不成衣服,只是一些勉強連接著的碎片,目之所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皮膚,不是皮肉翻轉,就是腫脹潰爛,頭發被血凝結成塊,脖子則以一個不太正常的角度,軟軟的耷拉在地上,好像只要再輕輕一捏,就能掐斷一樣。
他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章茴的視線定在那里,也一動不動。
尹松煒就又笑了,他抬頭看看章茴,又低頭看了眼尹鈺,鞋底在他腰部蹭了蹭,又猛地伸腿踹出去一腳,讓人在地上翻了一個面,露出了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