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意思啊。”
“沒意思,不是我的東西。一會兒等你的老板過來,你給他吧。”
杜篆風聲音平靜,說完就轉身。
“哎小風,你去哪啊。”
他腳步沒停。
“我去別處等,他應該很討厭我,我也不想看見他。”
.
外面的雨小了,但還沒停。
遠空的云黑壓壓地結成了鉛塊,從里面透不出一絲一毫的光。
杜篆風走進雨里,踩著積水進了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
多半天沒吃東西,他一點也不覺得餓。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他望了一會兒前方細密的雨簾,擰開瓶蓋,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藥盒,把藥片都倒進手心里,定定地盯著看。
在他任性妄為當病人的這段時間里,章茴更加耐心地照顧他,連每天要吃的藥都由他親手分裝。
可杜篆風認為,章茴心里是恨他的。
或者是討厭,至少是不喜歡。
杜篆風也恨章茴,可不一樣的地方在于,他還喜歡章茴。
有多恨,就有多喜歡,有多扭曲,有多矛盾,有多偏激,就有多喜歡。
這種感情注定是沒辦法被人理解,章茴不能,成家明不能,徐璨不能,連杜篆風他自己甚至也不能。
如果杜楷容還活著,他可以嗎?他能懂嗎?
答案是未知。
杜篆風仰頭,將一大把藥片全部塞進喉嚨,生硬咽下。
令人作嘔的苦澀的疼痛,自喉間開始蔓延,他深低著頭捂住嘴,喉結上下滾動。
剛剛,就在剛剛,章茴差點死了。
說實話,他沒想過章茴會死。他恨他,報復他,作弄他,拖累他,用仇恨折磨著他,希望他得到和自己一樣分量的痛苦……
可就是從來沒設想過,如果他死了,自己該怎么辦。
不知道為什么,就在章茴被匕首刺中,鮮血從章茴身體中涌出的一剎那,他沒有感到痛苦、心痛、或者恐懼,攫住他的只是一種令人慌亂的空虛感。
他甚至沒有上前,他遠遠地看著,看見了章茴由衷的笑容。
那一刻他意識到,這些年在他身邊的章茴,其實早就已經死了。他想離開,想擺脫的,不僅是他。
那一刻,他對杜楷容的思念達到了一種頂峰。就好像,這個世界上,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他的身邊從來沒有誰真正存在,章茴,章茵,成家明……這些年陪伴著他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空虛,孤獨,就像當年他被孤零零拋在靈芮集團豪華的私人病房里,不知所措地抵御著莫名來襲的病痛,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那時只有章茴會來到他的病床前。
或許,這份過于癡纏的依賴,就是在那時候開始萌芽。
雨又變大了,水滴連成了水線,排布成一張水簾,在他鼻端散發出潮濕的腥氣,他抱住膝蓋,低頭看著自己被弄濕的鞋尖。
半晌,他委屈地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他并不是笨人,他能感覺出來,章茴為數不多的那些鮮活時刻,都只發生在某一個人出現的時候。
所以他其實有機會走出來的……杜篆風雙臂慢慢收緊,整張臉都埋在了膝頭——是他把希望毀了,把章茴為數不多的生命力都耗盡了,他拖著他不想讓他往前走,因為他害怕……
現在,什么都晚了。
眼淚灌進鼻腔,他沒法呼吸,酸楚的窒息感中,他無聲地哭,把拳頭塞進牙齒里,用力地咬。
時間不能倒流,他只能乞求老天爺,乞求他能讓章茴活下來,乞求還能有機會……
.
可是,命運總是鐘愛書寫那些最像惡作劇的劇情。
新生和死亡,總是同時在醫院發生。嬰兒啼哭,成家明正閉著眼睛,將柔軟的小襁褓貼上自己布滿淚痕的臉;隔壁重癥監護房中,章茵在儀器的冷光中安靜睡著,終于獲得了人生中獨屬于她自己的片刻安寧;“血氧暫時保住了!”,手術室中,令人心焦的報警聲平息,無影燈下,滿頭大汗的主刀醫生緩了口氣,他定了定神,眼神更加專注,頭也不回地接過助手遞來的又一個止血鉗;而等待在走廊里的徐璨,經歷了一整天的驚心動魄,累得險些要睜不開眼了,他不敢睡過去,仍然焦慮地盯著電梯的方向,期盼著救命稻草的到來……
然而此時的他尚且不知道,這令他心力交瘁的一天遠遠還沒有結束。
外面的雨仍在綿綿地下著,云層中不時有悶雷滾過,杜篆風還是蜷坐在臺階上,像一只被拋棄的小動物那樣傷心地哭泣,如果他抬起頭,會看見天空中有一道詭異的黑色濃煙,那是在距離他很遠的地方,不正常的顏色卻隨著云和雨和風,無比迅速地擴散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簡直像末日來臨。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整個梅江市的消防車都緊急出動,正往一個方向開去,而另外有一輛轎車,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疾馳向反方向,刺破風簾雨幕,已經來到了醫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