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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茵。
他拉開錢包的拉鏈。
章茴章茴章茴。
夕陽傾下大幅的金黃,從樓宇縫隙中篩出幾道特別亮眼的,照耀在章茴好聽的名字、完美的臉上。
尹鈺收手,把那張身份證放回去,又從夾層中依次取出銀行卡、會員卡、或者不知道是誰的名片,如法炮制,伸直手臂,把它們放在最亮的那束光線前面,光線透過那些卡片的邊緣,漏進他的眼中,屬于章茴的世界在陽光之下,橫亙在刺眼的陽光和卑小的尹鈺中間。
他突然噎了一下,有什么東西在口腔里膨脹,那是糖在侵略,在攻擊,每一寸黏膜每一個細胞,都因此嘗到苦澀。
這種誘人又使人麻木的味道啊,就像他們那些人精致又甜美的生活。
天空慢慢地黯淡成冰冷的藍色,陽光不再溫暖,最后他拿出一張紅色大鈔,在泛起涼氣的空氣中抖了抖,最后一絲天光在它的后面散盡。
他始終記得自己,是一個卑劣之人,是一個偷窺者,小偷,騙子,從陰暗的巷道掙扎入陽光,曬不凈身上霉變的味道。
尹鈺在上面彈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音,然后他把紙幣一揉,裝進自己兜。
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玻璃前的紅燈翻成綠燈,車窗降下,“走不走?”
“走。”
第17章 p-第17章:感到遺憾
車程不到半個小時,尹鈺下車,貓腰對著后視鏡整理了頭發和衣領,又從錢夾中翻出錢,通過車窗遞給司機,“不用找了。”
這是一棟商住兩用的公寓,聽說章茴和同學在創業,團隊的辦公地點也在這里,所以房子面積蠻大,四室兩廳,租金當然是不菲。
他沒等電梯,一步兩階,噌噌噌就躥上去。
7003的把手上面有個紙筒,尹鈺展開一看,是某紋身店的廣告,花啊鳥啊龍啊之類圖案紛呈在上,看得他腰后的一塊皮膚隱隱發癢。
是心理原因。當初要扮乖仔,不得不洗掉了腰上那只剛紋不到半年的小蝴蝶,怪可惜的,其實那幅圖樣上還有許多小花小草小蟲子,如果能做完是一整背,叫鳥語花香,俗是俗了點,可尹鈺蠻喜歡。
他喜歡俗氣的、明朗的、喜慶的東西,或許他是一個傳統的人。
敲了幾下門,沒反應,他就自己拿鑰匙開了鎖。
這邊的裝潢很簡約,讓人舒服,沙發,電視,餐桌,椅子,不該多的家具一樣都沒有,而且章茴和尹松煒都是愛干凈整潔的人,房子里總能聞到淡淡的木質香,是尹松煒慣用的香膏。
客廳里沒人,電視開著,沙發上散著幾件衣服。尹鈺叫了一聲“茴哥”,沒有回應,他拿遙控器調低音量,又叫了一聲。
還是只有安靜。
四個臥室,分別是工作室、客房,還有他倆的房間,尹鈺一間間找過去,在最后一扇門旁,停住了腳步。
門沒有關,一條縫隙將里面的明亮燈光拉扯成線,像一把很長的軟劍,從地上鋪過,又斜插到對面墻上。
尹鈺把腳尖抵在那條線上,低著頭,聽門內的聲音傳來。
.
那聲音……怎么說呢,不是一種聲音,而是一系列復雜的混合,對這個年齡的尹鈺來說應該屬于陌生領域,但不知道為什么他一聽,就立馬懂了。
一切都是連貫而有畫面的,是不明顯的喘,是喉嚨中溢出的爽,是興奮,是皮膚相貼,兩個人相互撫摸。
他奇怪自己怎么能聽見撫摸皮膚的聲音。
離譜。
尹鈺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一步,讓地上的光劍刺穿他腳踝,然后是試探著,大著膽子往里看,這時光線就向上,劈中他一只眼睛,接下來他湊近了門邊,于是身體就被光和影豎向分割,好像時刻準備要將他撕裂。
門內的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偷窺的目光,仍舊吻得非常投入,坐著的是章茴,在靠床的一架輪椅上,另一個人騎在他腿上,尹鈺的視角只能看見那人的后腦勺,很用力的后腦勺。
短發,干凈的發茬下是雪白的襯衫領子,一件英倫風的麻花毛線坎肩,單肩背著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是個男生。
章茴的手,有一只搭在他腰后,另一只則攥在其胸口,將那件麻花坎肩擰出了更大的麻花——是個半悠閑半強制的姿態。而對方顯然沒有被強制到,只是松松垮垮地弓著腰背,垂在身側的手臂很松弛,修長白皙的指尖,還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
纖細的白色煙柱從凝聚的紅色一點中裊裊直出,上升,上升,繚繞在他們相接的嘴唇,他另只手不知從哪里出來,輕輕扶住章茴的臉。
這個吻持續時間很長,或許不長,只是尹鈺的個人感覺,總之結束后,他看到了這男子一半的臉,第一感覺是舒服干凈,文氣,有雅意,像古代小說里寫的玉面公子哥兒。
他輕輕嗤笑一下,側臉出來個梨渦。
“腳還疼嗎?”
章茴睜開眼睛,扶在對方腰上的手緊了緊,“你不走,就沒事。”
他低下頭,扶了一下章茴的胸口,往后仰了仰,是在整理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