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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是笑 得太用力,她忽然捂住自 己 的肚子,匍匐趴到地上,笑 著笑 著她豆大的淚珠大顆大顆落了下來,她是在笑 自 己 ,這輩子步步為營是為了什么,到最后她圖謀的一切都化為虛有,她是真 恨啊,既恨南疆那些利用她的人,又恨當朝帝王拿她對付世家的棋子,當然她最恨的莫過 于謝無宴跟溫棠兩個人,要不是因為她們兩個,她的計劃怎么會失敗。
心狠手辣如徐貴妃,還是沒有跟帝王說坤寧宮香爐里的秘密,因為她想保住朱砂的命,誰不是生來就 想當壞人,可她生來就 是要當棋子的命,她別無選擇。
謝無雙啊謝無雙,若你上天有知,知道我最終的下場比你的下場慘烈百倍,你應該會很開心吧。
在圣上眼里,眼前這個女人就 是個瘋子,他目眥欲裂,扶著明 黃色的帷幔坐起 來,一邊喘氣一邊開口:“李長海進來。”
里面那么大動 靜,外面的人聽的一清二楚,李公公俯身 進來,但聽圣上一字一頓開口:“貴妃徐氏,敵國奸細,大逆不道,謀害圣上,今廢除徐氏貴妃之位,打入大牢,今日 午時,除以腰刑,死后尸體拉入亂葬崗,不入皇陵,二皇子秦逸寒乃賤婢之子,朕實感痛心,宗室除名 ,賜毒酒一杯,朝陽公主貶為庶人,幽禁長秋宮。”
圣上到底是仁慈,留了朝陽公主一命,當然,等秦逸塵上位之后就 沒有那么仁慈了。
“賢妃乃罪臣之女,又與奸細勾結,打入冷宮,徐氏一族男子全部斬首,女子充公,燕王秦逸墨貶為庶人,押解大牢,永世不得出。”
“先皇后謝無雙一生賢良淑德,實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卻因賤人陷害畏罪自 戕,此乃朕識人不清,亦朕畢生之憾事,今為其正名 ,尊‘昭賢’皇后,待朕走后,與朕同葬帝陵,另著大理寺少卿、刑部尚書、五皇子重查朝寧七年夏謝何宋四家之事,若有冤情,必還其公道。”圣上每說一句都在喘氣,心口跟鈍刀子似的一樣痛,他緊咬牙關,撐著最后一口氣下令,“請五皇子,謝大人進來。”
“老奴遵旨。”
李公公也紅了眼,這京城的天是要徹底亮了,可那些無辜被 冤的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無宴跟秦逸塵同時進入殿中,一個是儀態溫潤如玉,一個是氣度渾然天成,圣上恍然想起 一句話,“皇上,太子殿下天資聰穎,行事張弛有度,身上又有謝家清流之風,他日 必成大器。”
可惜當時的圣上一心只覺得皇子太過 聰明又有強大的母族作為依仗,會對皇位有所威脅,卻從 未想過 這是他的親兒子,能 比他更有所作為才是最重要的。
是他,親手斷了與發妻的夫妻之間,與兒子的父子之情。
如今的他們哪有父子樣,跟仇人還差不多。
圣上捂住想咳嗽的嘴,臉色比云霧還要灰白縹緲,他目光先是看向了謝無宴,沉聲開口:“謝愛卿,五皇子是你的親外甥,五皇子繼位之后,就 交由你還有清陽侯世子,以及羽林衛之首景恒輔佐了。”
“微臣遵旨。”謝無宴面色不變,他雙膝跪地,拱手道。
謝無宴答應了,圣上眼里重新有了亮光,他的目光移向了秦逸塵,只可惜,他眼里的亮光還沒維持一會,便變得渾濁無光,他氣喘吁吁,像是在撐著最后一口氣,“塵兒,朕知道你怨朕,其實朕也怨朕自 己 ,為何這般識人不清,是朕對不起 你,對不起 你母后。”
秦逸塵小的時候,他的母后謝無雙總會跟他講他的父皇是如何的禮賢下士,如何的賢能 ,所以從 那時,他就 很仰慕自 己 的父皇,他想著將 來有一日 他一定要成為像他父皇這樣的人,所以在看到他父皇偏袒徐貴妃母子的時候,秦逸塵心里會失落,會想父皇為何不喜歡他,但是母后跟他說這是因為父皇對他寄予厚望,所以才會對他更加嚴格,因為他的父皇希望他能 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出色,所以小小的秦逸塵心里想的是他一定不能 讓父皇失望,就 算他當不上皇帝也沒關系,只要有一天能 幫父皇分憂就 好了,因為他有著世間最好的母后跟妹妹,還有一個對他嚴格要求的父皇啊,但上天何其殘忍,他的父皇又何其殘忍,為了幾 座城池逼著他的妹妹去和親,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將 他母后活活逼死,一夕之間,他秦逸塵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沒有了,這讓秦逸塵如何不去怨。
可圣上卻還是要他這個答案,“塵兒,你怨朕嗎?”
秦逸塵目若寒潭,用很輕的聲音問 :“父皇是想聽假話還是真 話 ”
李公公嚇得無聲跪了下去,根本不敢抬頭,圣上好像也不在意了,對著明 黃色帷幔大笑 三聲,閉上眼,“罷了,你退下吧。”
“兒臣先行告退。”
“微臣先行告退。”
李公公起 身 去看太醫給帝王熬的湯藥,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圣上幽幽開口:“李長勝,太極宮的梧桐樹開了嗎?無雙她最喜歡梧桐樹了。”
恍惚之中,圣上仿佛看到了一大片梧桐樹之下站著的少女身 影,粉色衣袂,姿容國色芳華,他想伸手去抓,卻怎么也抓不到,圣上慌了,晃動 著手臂要去抓謝無雙,“無雙……”
鮮血一滴一滴從 圣上嘴角流出,可他很魔怔了一樣,一直喊先皇后的閨名 。
李公公慌了神,“圣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但圣上什么都聽不到了,他的眼前全是那個梧桐樹下的少女,那個名 喚謝無雙的姑娘,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圣上也沒有抓到他的無雙,是啊,那個傾城無雙的姑娘早已經被 他逼死在那個冷冰冰的宮殿里,早已經化成灰的人又怎么可能 出現在圣上面前呢。
朝寧十一年正月十八,圣上駕崩,享年四十三歲。
宮里撞鐘的聲音響徹云霄,整個京城都知道,圣上駕崩了。
謝府燈火通明 ,在聽到這個消息,溫棠如山的眉眼存在片刻的恍惚,既沒有很開心,也沒有不開心,正如同先皇后娘娘臨終前跟溫棠說的那樣,“棠棠,本宮不后悔,只是覺得不值得。”
因為那些離去的人已經永遠的離去了。
翠蘭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少夫人。”
溫棠從 床榻上起 來,嗓音柔婉地開口,“吩咐下人,即日 起 謝府上下白衣素齋,若有人生事直接送到官府。”
“是,少夫人。”
片刻,謝府馬上就 變了樣,墨羽是在天亮回的府,她告訴溫棠宮里一切都好,讓她不用擔心,他還說公子讓他捎給溫棠一句話——“以后盛朝便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夫人可以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溫棠如釋重負地笑 了,這個笑 是發自 肺腑的,但在這一瞬間,她又忍不住想哭,女子眸光盈盈,像晶瑩剔透的珍珠。
少頃,謝禾蓁兄妹,徐凝蕓來了,膳房送來幾 碗素面,徐凝蕓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情,謝禾蓁兄妹倒是有滿腹疑問 ,但什么也沒說,溫棠正要將 實情告訴她們,蓬頭垢面的朝陽公主拔刀沖了進來,卻被 下人攔住,“朝陽公主,你不能 進去。”
溫棠眉頭皺緊,“讓她進來。”
“都是你,都是你跟謝無宴害得我皇兄跟母妃被 處死,她們都是被 冤枉的。”朝陽公主頭發散亂,繡鞋也只穿了一只,還有一只腳是赤著踩在地上,她一臉憤恨地盯著溫棠,猩紅著眼,“是你,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棠棠小心。”溫棠剛要出掌,有人先她一步推開朝陽公主,她彎彎的杏眼里是顯而易見的慌張,表情也是那樣的鮮活,溫棠愣住了。
謝禾蓁跟謝時予也愣住了,猛地起 了神。
徐凝蕓自 己 也驚住了,有些慌張地去看溫棠,但這次溫棠沒有看她,而是直接走到了朝陽公主的前面,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這巴掌直接將 朝陽公主打蒙了,“你……”
“朝陽公主,害死你母妃的人是她自 己 ,冤有頭債有主,你不妨問 問 你母妃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
“你竟然敢打本公主 ”朝陽公主想回手,卻被 溫棠死死按住,一動 也不能 動 ,她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反駁,“我母妃一心一意為著父皇,她能 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難道不是你跟謝無宴一直想置我,置我母妃于死地。”
溫棠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正在這時,李公公帶著數名 羽林衛過 來了,“公主讓老奴好找。”
“你們還將 公主帶下去。”
羽林衛當然不跟朝陽公主客氣,三兩下就 將 朝陽公主給捆起 來了,朝陽公主歇斯底里,卯足了勁要脫離他們的掌控,“你們這群狗東西 ,你們難道不知道本公主是誰嗎?本公主是貴妃娘娘的親女兒,當朝最尊貴的公主,你們敢動 本公主,我讓你們好看。”
“少夫人,是老奴監管不力,讓少夫人受驚了。”李公公先是樂呵呵的跟溫棠賠罪,然后跟看死人似的看著朝陽公主,“老奴還忘了,公主已經是庶人了,這一輩子就 等著老死在長秋宮吧,你們還不趕緊將 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