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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子,盧公子,你們里面請。”周衡剛毅的臉上也全是笑意,長臂一伸,“謝郎君請上座。”
從始至終,周衡都不敢小瞧了眼前的年輕人,因為眼前的年輕人還未及冠便在朝中任三品中書令,若非受了先皇后的牽連,他將來必定是要封侯拜相的。
周衡已過不惑之年,憑著他的直覺,他能猜到謝無宴絕非池中之物,即便現在身在邊關,將來也必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些東西只是暫時的,謝無宴態度謙和地笑了笑,還是將上首的位置交給周衡夫婦。
周衡拍了拍巴掌,數名舞娘魚貫而入,手里舉著荷花燈,舞姿翩翩,下腰,甩袖,婉若游龍,琴聲再起,曲調悠揚,宴會上觥籌交錯,周衡夫婦端起酒盞,率先向謝無宴敬酒,“此番糧草一事,我們夫婦代朱大人還有邊關百姓謝過謝郎君、溫姑娘。”
雖說其背后之人還沒有真正揪出來,但那批糧草能被找回來,已實屬不易,不然,今年這年是沒法過了。
今日在場的除了周大人周衡,還有威遠將軍,以及林青等人都在,周衡先起了個頭,威遠將軍又開始敬謝無宴跟溫棠,其實在場之人都明白,今日這場除夕夜宴是為了謝郎君跟溫姑娘才辦的。
林青跟周霽月的性格就隨了自個兒的父親,豪邁的很,見周衡跟威遠將軍敬了酒,林青跟周霽月也分別起身敬溫棠還有謝無宴。
宴席上準備的酒是梅子酒,恰好溫棠喜歡梅子,每次一飲便是一大杯,幾杯酒下去,她臉頰一片緋紅,眼尾都沾了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眉眼都蹙了起來,她酒量應該沒有那么差才是。
謝無宴溫潤的目光本就在她身上,見狀對著墨羽說了幾句什么,墨羽動作小心地來到溫棠身邊,低聲說:“溫姑娘,公子說今晚周府準備的果酒有些烈,姑娘還是多用些菜吧。”
其實她的神智還是清晰的,就是腦袋有些疼,溫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夾了塊桂花糕。
云淑瞪了周衡一眼,吩咐下人去熬醒酒湯,周知晗托腮看著面前的歌舞,只覺得格外無趣,她在得到周衡的示意后,悄咪咪走到溫棠旁邊,問溫棠能不能配合她舞劍。
她其實已經跟面前的溫姑娘學了一個月了,但是在這么多人面前,她還是有些害怕,但她又想在父母兄長表現一番。
周知晗一臉期許地望著她,溫棠抬起微紅的桃花眼,朱唇皓齒,淺笑了下,“周姑娘已經學了一個月了,其實可以很熟練的控劍了,不若我撫琴一首,幫周姑娘助興 ”
周知晗一臉高興,興致勃勃去換衣物了。
周衡笑道:“來人,備琴。”
下人拿來一把綠綺,溫棠姿態嫻靜,纖纖十指撥動琴弦,如玉落珠盤。
溫棠長相偏姝麗,自有一股嫻雅,像一株春日盛放的玉蘭,她才十三歲,撥弄琴弦時神態有著不太屬于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沉靜,而周知晗因為身子骨不太好,整個人如嬌花照水,但拿劍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
連威遠將軍身體都不由坐直。
琴音起,周知晗抬劍,眾人雖然猜不到溫棠彈的曲子是什么,但隨著周知晗劍的速度越來越快,琴聲也越來越急,仿佛讓人置身于萬千軍馬之中,又如站在噼里啪啦的陣雨之下,而當周知晗劍速放緩,琴聲也跟著放緩,仿佛置身世外桃源,外頭風和日麗,一片祥和。
劍鋒收回劍鞘,溫棠收回手,周衡率先鼓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驕傲,周知晗有些害羞地坐了下來,周霽月在她鼻子上刮了下,“妹妹當真是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
云淑早就為幾個小輩準備了壓歲錢,逮著這個機會便將壓歲錢給分了,眾人都很高興,溫棠彈琴彈得有些久,覺得有些口渴,一個沒注意又將一杯酒給喝了。
謝無宴余光瞥見,太陽穴突突地跳,他伸手按了按額頭。
亥時三刻,一行人去周府門口看煙花,璀璨奪目的煙花在天邊炸開,這一刻,溫棠一雙眼睛特別明亮,她對著漫天璀璨的煙花許了個愿。
來時,溫棠跟謝禾蓁一個馬車,謝無宴跟謝時予是騎馬來的周府,但今晚高興,兩個姑娘分明都有些喝醉了,周衡特意再安排一輛馬車,于是成了溫棠跟謝無宴一個馬車,謝禾蓁跟謝時予兄妹倆一個馬車。
正房里,云淑沐浴出來,頭發半濕,周衡過去幫她擦頭發,云淑抬頭看他,目光突然有幾分糾結,語氣也帶著幾分試探,“老爺,您說妾身要是撮合謝姑娘跟霽月……”
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周衡有些納悶,“為何突然想到這個 ”
云淑也是觀察許久,斟酌許久才跟周衡開這個口,“妾身這不是覺得謝姑娘性子嬌俏活潑,而霽月也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武功也好,他們兩個要是能成也不愁將來不能好生相處。”
周衡卻覺得不成,他輕嘆了口氣,“京中的姑娘大多喜歡脾氣好的,長相英俊的,霽月他心直口快,但整天喜歡舞刀弄槍,怕是不太合適,你要說清風,那為夫還覺得有三分可能。”
周清風的才學能力遠在周衡之上,性格又溫和,一直最讓周衡這個當父親的感到驕傲,提到長子,云淑心里也苦,“妾身何嘗不著急清風的婚事,但清風他雙腿遭了殘疾,妾身固然心疼,但也不能害了人家謝姑娘不是。”
云淑也為人母,要是哪日讓她將女兒嫁給一個雙腿遭了殘疾的男兒,哪怕對方再出色,她肯定也是不愿的,何況謝家的人肯定也不會答應,她們若執意強求,那就是趁人之危了。
“夫人怎么還急上了,兒女的婚事還要看她們自己心意,夫人方才還不是說想撮合他們,又不是霽月非謝姑娘不娶,謝姑娘非霽月不嫁了。”
云淑破涕為笑,狠狠捏了下周衡古銅色的手背,周衡裝模作樣地“嘶”了一口,這時,小福子弱弱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老爺,林將軍說有要事跟您商議。”
這個時辰……
周衡一愣,云淑趕忙催促他,“老爺快去吧,妾身也要休息了。”
威遠將軍在涼亭等周衡,周衡疾步過去,“林將軍,何事這般急忙 ”
威遠將軍讓他坐下,“周大人,我方才收到京中一份急報,京中天降異象,圣上有意再派一個人來邊關。”
“何種異象 ”周衡有些奇怪,異象也分祥瑞跟不吉之兆。
威遠將軍沉沉閉了閉眼,“臘月十七,京中突降雷雪。”
《盛朝·江山策》記載:“雷雪問世,是為不吉之兆,恐生禍亂,民間動蕩,百姓流離失所。”
千里之外,南疆與北翼已經蠢蠢欲動,威遠將軍負手望向天邊,暗沉沉的,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看來他得去見一個人了。
周衡面色微變,捻了捻拇指,“那朝廷準備派誰過來 ”
“一位皇子。”
子時一刻,兩輛馬車停在府外,謝時予先扶著謝禾蓁下來,謝禾蓁下意識地要去找她溫姐姐,誰知剛過去,便看到儀容如玉的兄長先下來了,而溫姐姐正被他抱在懷里。
“溫……”
“哥哥。”謝禾蓁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唇瓣翕動,張了張嘴,“溫姐姐這是睡著了?”
“她喝醉了。”謝無宴留下一句,穩穩地抱著懷中的姑娘進了府。
不知為何,看著抱著溫姐姐的兄長,謝禾蓁突然生出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難道是她喝多了不成,謝禾蓁有幾分迷茫,謝禾蓁屈指在她額頭輕彈了一下,笑道:“怎么站在這里,不是說累了嗎?”
“哥哥,你說我們還要守歲嗎?”謝禾蓁拉著謝時予的袖口,嘟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