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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在謝橙的腿上，低著頭去看他橙的面容，看他淺褐色的雙眸，但面前隔著一層霧，他有些看不清的眨了下眼。

謝橙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他發(fā)現(xiàn)他終于看清了，只是謝橙的手上沾上了水。

淚水。

他的淚水。

解曲嘉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流淚。

回家，但家這個字卻讓他觸及到遙遠(yuǎn)的記憶。

他可能真的醉了，醉的思想都不清楚了，所以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想一些有的沒的。

從小學(xué)入學(xué)直到高中畢業(yè)，他都沒有完整的私人時間，除去必要的有用社交，他的生活被各色的課程填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家教老師排著隊，前面踩著后面的腳跟來給他上課。

老師們有嚴(yán)厲也有溫柔的，但無一例外都對他有著距離，帶著惶恐的恭敬——這種情緒解曲嘉并不陌生，因為他可以從很多人身上看出來，從家里的下人，從他周圍的朋友，從謝叔，以及……從她的媽媽身上。

奚水瑤從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她愛他，她依戀他，但面對他時卻也會感到惶恐，她會熬夜偷偷幫他完成作業(yè)，也會手上燙好幾個泡就為了親手做他愛吃的，但當(dāng)他偷偷跑去玩的時候，當(dāng)他受傷了的時候，她的媽媽又會害怕起來，他不明說著阻止，只是哭，他玩的時候他的媽媽會哭，他受傷了之后他的媽媽也會哭。

他的爸爸此刻會說：“慈母多敗兒，他不好好學(xué)都是你慣的。”

謝叔此刻會說：“太太應(yīng)當(dāng)當(dāng)心些，小孩子很容易受傷的。”

所以小時候的解曲嘉愛他的媽媽，但小時候的解曲嘉又討厭他的媽媽。

他討厭他的媽媽，所以他喜歡剛來教他法語的家庭教師。

那是一個比他媽媽更美麗大膽的女人，最主要的是，她會在他學(xué)完了之后光明正大的帶他玩各種各樣的游戲，甚至在他不小心受傷之后也不會驚慌害怕，而是對他說他是un petit dur（注：一個小硬漢），不哭也不怕。

那個女人當(dāng)了他半年的家庭教師，他最愛上他的法語課。

直到——

他站在房間外的門縫，看著她和他爸爸在床上翻云覆雨。

當(dāng)時他的手里還拿著一個玻璃罐，里面裝著一只漂亮的蝴蝶，那是他好不容易捉的，為此手肘還擦破了皮，他拿著蝴蝶想要給他最喜歡的老師看一看，可是卻看到了白花花的一片肉色。

當(dāng)時的解曲嘉才上六年級，他才剛剛對此有了最基本的概念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想吐，他想推開門質(zhì)問，他想尖叫。

可是在沒有做出任何反應(yīng)之前，他的嘴被捂住了，他被拉進(jìn)了一個顫抖的懷抱。

解曲嘉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媽媽的味道。

他轉(zhuǎn)頭只看到他媽媽對他流著淚搖頭。

解曲嘉這才知道為什么那個女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帶著他玩，才知道對方為什么不害怕他受傷。

因為解沉雙愛她嗎？

解曲嘉想，那天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的感受著他的媽媽滴在他身上的淚，感受著他媽媽的顫抖，但，被裝在玻璃罐里內(nèi)的漂亮蝴蝶無論如何揮動翅膀卻是都發(fā)不出一點(diǎn)震動的。

當(dāng)天他和奚水瑤一樣保持了沉默，好似什么都沒看見一樣繼續(xù)和她相處，但當(dāng)女人帶著他去游樂場的時候，解曲嘉卻從旋轉(zhuǎn)木馬上故意跌落，那次他受了很重的傷，滿腦袋都是血，在醫(yī)院住了好幾天縫了好幾針。

事情傳到了他的爺爺耳朵里。

他的爸爸在當(dāng)天大發(fā)雷霆，直接絲毫不留情面的把女人辭退了。

女人哭了，哭的很狼狽，她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把曲嘉都當(dāng)做了自己的孩子。”

她跪了下來，歇斯底里了起來，她喊道：“我那么愛你沉雙，你知道的，你不要這樣對我，你不應(yīng)該這樣對我。”

而解沉雙只是留給她一個背影，以及一句：“把這個瘋女人扔出去。”

這一幕是謝橙在醫(yī)院告訴剛清醒過來的他的。

解曲嘉對此反應(yīng)平平，但至此之后他和所有異性只要有親密接觸都會感到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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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等我下班之后一起去看爺爺。”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解沉雙喝著咖啡平淡道。

解曲嘉應(yīng)了一聲，他腦子里想的卻是昨晚，昨晚他和謝橙做到一半的時候，他跨坐在謝橙身上的時候，他吐了，他忍著喉嚨涌上來的異物感，竭力才歪了身子吐到了沙發(fā)旁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