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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漣拉住他的手，“大人真的很忙。”

“他忙什么，忙著再扶植一個雪梨伯爵嗎？”姜重黎的聲音有些冷淡。

伊漣皺起眉頭，“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哪輪得到你來插嘴。”

“什么考量？放喪尸病毒污染雪梨的考量？平民百姓在你們眼里不是人對不對？”姜重黎的質問帶了些怒意。

“我們當時有預防措施，雪梨并不會真的遭到滅頂之災。”伊漣道。

“但終究還是有人為此犧牲了！”姜重黎大聲道，“他們變成了喪尸，無法繼續在雪梨生活，只能離開親友，離開家人，在巖熊市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也許這樣的人數只占雪梨總人口的零點零零幾，但這些人的生命就不是生命？他們的生活就活該被破壞被犧牲掉嗎？”

“是的，這點犧牲根本不算什么。”伊漣輕描淡寫道，“不要這么磨嘰，身為上位者，如果連做出這點犧牲的覺悟都沒有，還怎么能成大事。”

“真是冷血的統治階級強盜邏輯！”姜重黎實在厭惡這樣的邏輯。

伊漣摸了摸他的頭，“所以，你成不了王，也沒資格對大人正在完成的偉業廢話，還是乖乖待在這座華麗的金絲籠子里，吃你的鳥食比較好。只有如此，才能保證你心中的這份天真。”

姜重黎一愣，“你們在做什么？什么偉業？”

“統一。”伊漣輕聲道。

“你知道統一，需要經歷多大的陣痛，需要付出多少鮮血與犧牲嗎？死人是無法避免的，我在雪梨做的事，自以為是一種需要最少犧牲也最為高效的做法了。可惜，我失敗了，而失敗，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他又摸了摸姜重黎的頭，“小傻瓜，那意味著戰爭，意味著幾百萬幾千萬的人，頃刻之間就會死去。”

“等等，你等等……”

姜重黎混亂起來，“黑暗親王要統一雪梨？”

“是的。”

“可這與投放病毒有什么關系？”

“投放病毒只是第一步，是用來鎮壓雪梨內部不和諧的聲音，樹立雪梨伯爵最高威信的手段。當這一步完成之后，雪梨伯爵就會向黑暗親王效忠，放棄雪梨的獨立性，將整個雪梨地區，并入大一統的黑暗親王領。”伊漣解釋道。

姜重黎明白了，“所以，你們才要打壓獅心豪，因為他是絕對不會放棄雪梨的獨立性，臣服于黑暗親王的。”

伊漣點點頭，“是的，獅心豪絕不是親王大人能夠接受的領主人選，而大人統一雪梨又勢在必行，因此，最終極的手段，就是會發動戰爭。”

“可是……可是……干什么一定要統一啊，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姜重黎怯懦道。

伊漣搖頭一笑，“你生長在有著大一統文化根基的地球華國，這話也說得出口？你說統一有什么好？地球上最強的那個國家，不是一直想分裂華國的嗎？照你這樣說，你們也不用總惦記著某島了，西疆與藏地也都分割出去得了。”

“這怎么能一樣，那些地方本來就是華國的！”姜重黎道。

伊漣忽然嘆了口氣，“是啊，本來就是你們的，所以說什么都不能忍受領土被分割出去，九洲也是一樣。九洲，原本也是統一的一個整體，后來才因為大災害，被迷霧森林分割成一塊一塊，貴族領主們便各自為政了。親王要做的，就是撥亂反正，將錯了的東西，變得重新正確起來，這個過程，的確會遭到無數反對，但不去做，更是絕不可以。”

姜重黎啞口無言。

伊漣說的對，這樣的事情，的確是一件偉業。

是對整個九洲世界的未來，都有著莫大好處的事情。

兩千多年前，華國的那位始皇帝，就證明了這一點。

即便到了近代，統一即為強盛的定律，也從沒有改變過，那個遠在美洲的地球第一強國，其統一了五十多個州的那場內戰，直到今天，也一直為人們所津津樂道。

對于國家來說，為了未來的繁榮國運，而透支眼下的鮮血與生命，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而在這個過程中，單個人類的生命，的確就如同螻蟻，說犧牲，就可以隨便地犧牲掉了。

沒有道理可講。

姜重黎默默搖著頭，感到一陣悲惶。

伊漣有些不忍，又揉了揉他的頭發，“想開些，這沒什么可糾結的。你知道嗎，我之所以能夠成為親王衛隊長，不是因為我身手最好，而是因為，我出身于原領地勢力最龐大的金雀公爵世家，我的父親和哥哥們，都戰死了，我是正統的公爵爵位繼承人，但為了大局，我沒有繼續與大人交戰，而是選擇了效忠。衛隊中，幾乎都是我這樣的青年降服貴族，大家爵位都很高，我是最高的那一個。”

他的臉上，平靜無波，卻隱隱透著失落與悲涼，“有時候，我也會想，父親和哥哥們，一定會在彼岸的世界罵我懦弱，罵我是軟骨頭，罵我毀掉了公爵領的基業。我有時候也會懷疑，我是不是一個如此令親人蒙羞的廢物點心。”

“小雀兒……”姜重黎感受到了他心底的疼痛。

“但是，我覺得我不是。”伊漣忽然露出了平穩的微笑，“我效忠親王，不是我畏懼流血，畏懼戰爭，而是我真的認同大人的理念。九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大領地也許尚可以維系生存，獲得一時的繁榮，但一旦遇到危機，抵抗風險的能力終究有限，一個不好，就會瞬間傾覆，更不要說那些小領地，完全就是在茍延殘喘。”

姜重黎知道他的意思，巖熊市與男爵夫人領，就是鮮明的例子。

“九洲需要統一，迷霧森林必須消失，盡管貴族們各有各的心思，但這一點，卻是幾十年間存在于貴族階層中的共識了。親王現在正在做的，就是這樣一件偉業。當然貴族們不會乖乖獻出自己的領地，但那又如何，親王大人何曾會被他們阻撓。知道嗎？現在已經不存在伯爵以上的貴族領了，所有的公爵領與侯爵領，都已經被并入了黑暗親王領，而即便是伯爵領，散落在外的，也不多了。”

姜重黎突然悚然而驚。

散落在外的伯爵領？

“是的，就是你那個小孩子家家酒一樣的國王領。”伊漣輕笑，“大人早就注意到你們了，只是一直沒有去管你們。但現在，也不得不管了，因為，你們已經是唯一分裂在外的領地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