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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并指一劃,一道白光緩緩落下,將蘇明滅二人包住,白光即刻消失,祭靈澈說道:“這術法足以護你們到廣爻峰。”
“走,”她說道,“快走。”
蘇明滅怔怔地看著祭靈澈,剛想說什么,只聽她冷聲道:“少廢話。”
小魅妖便也不再多說,抱著那失去意識的謝郎,幾個起落消失在層層宮闈中。
天空愈發陰沉,一大片云飄過來,翳住了日光,好像又要下雨。
遙遙地傳來聲響——
遠處,微弱的慘叫聲連成一片,若有如無地傳過來,在祭靈澈耳中分外響亮清晰。
她蹙眉看向遠方,莫名焦躁起來。
她知道為什么柳葉桃為什么要犯險來殺蘇明滅。
這些人大費周章,不只是來這殺小魅妖。
他們要做的,是屠掉皇城,以此來毀掉凡人的氣運。
上京城中的百姓亂了起來,從家中奔出,鮮血潑灑了街道。
妖魔的嚎叫與百姓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人們四處逃竄,驚恐地四下躲避著。
可是那些妖魔卻不是從外面而來——
只見有些百姓跑著跑著,卻忽然倒在地上,不斷抽搐扭曲,最后四肢抽長,變得像蜘蛛一樣,隨后便開始瘋狂地撕咬別人,直至滿地碎肉……
曲無霽持劍懸在半空,無聲地看著這一切。
這種場景與當時在鐵劍鎮,如出一轍。
這些凡人沒有金丹,是被那種詭異的黑色薄片所感染的。
當年的抉擇,而今又擺在他面前——
他當時屠了整個鐵劍鎮的百姓,那而今呢?
曲無霽頓住了,他垂下眼睛,看著手中的殺湍劍——
她竟然把這柄神劍,送給他了。
……
祭靈澈攤開手掌,變出一柄桃花劍來。
她拖著長劍,一步一步向傅延年走去。
傅延年并不看她,好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樣,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中,他懷中的那個少年尸身失去術法的維護,已經開始蒼白僵硬。
祭靈澈忽然有點頭皮發麻,她不知道此人這是在干什么。
傅延年此人實在是太過偏執,身上的秘密也實在太多。
太華玉墟的棄徒,當年的天之驕子,最后徹底的身敗名裂,淪為心魔的傀儡。
他這一生實在令人費解,也令人扼腕。
這樣一個心氣極傲的人被仙盟宣告了死刑,茍且偷生,只能躲在暗無天日的帝陵中與惡心的妖魔為伍,傲骨折斷,只剩卑劣,那他該會如何看待自己呢?又該如何自處。
當暗無天日的帝陵中,忽然闖入一個少年,是那樣張揚,是那樣的明媚,也是那樣的天才——
一如他當年的自己。
也許,傅延年抱著的是死去的自己。
他抱著的是,早已經死去的張狂心氣。
這是他被心魔糾纏也放不下的執念。
他得知花香斷的死訊后,或許是忽然清明了一瞬,竟將心魔壓制住了,瘋了一般想要去找那個少年的尸體,就好像要去找自己已經死掉的青春年少。
甚至不惜暴露行蹤。
如果他來屠皇宮之前沒有去找花香斷,祭靈澈可能不會這么早察覺到這里的變化,他和柳葉桃很有可能得手,成功地血洗皇城。
祭靈澈緩緩抬起那柄劍,只說道:“傅延年。”
“人這一生,要學會接受自己的失敗。”
傅延年那顆沒有眼白的眼珠緩緩轉向她的方向,好像聽懂了這句話。
他一生活在別人陰影中,越是想證明自己,便越是被打敗,直到被自己的心魔徹底毀掉。
祭靈澈將劍橫在自己胸前,說道:“敗給別人,并不是恥辱。”
她猛地揮劍出去,劍尖從他脖頸上刷地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只有鮮血瞬間飛濺出來——
“你這充滿妒忌的一生,就到此為止吧。”
她的劍隨著話音漸漸落下,劍尖點在地上,血順著劍身滑落。
傅延年眼中的黑氣緩緩褪去,恢復了片刻清明,他脖頸處的傷口裂開,血流如注。
他圓睜著雙眼,緩緩向后倒去,最后砰一聲摔在地上。
至死都沒有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