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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青也是如此,他并不是柳家主的親生兒子,只是沾親帶故罷了,卻能叫柳葉月“姐姐”……
可這些他收來的義子也不過一群貌合神離、只會掐尖吃醋的廢物,與那霽月風清的柳葉月云泥之別。
柳葉月樣樣優秀,遠超同儕,才堪堪當起少主來,可老家主仍舊處處挑剔刁難她,那些義子們仗著家主的偏袒,又豈能服她,每每陰陽怪氣地喊她“姐姐”,拿腔拿調地叫著“月少主”……
這般情景,柳葉月夾在其中,是何心情可想而知。
祭靈澈初聽聞柳葉月把那偏心眼的老東西宰了,撫掌而嘆:好!早該如此!
權勢地位這種東西,還要等著他人來賞賜施舍嗎?
什么狗屁名正言順,明明是各憑本事。
殺得好,殺得漂亮!
可再聽到柳葉月的消息,則是她上了誅仙臺。
祭靈澈不免有些失望,想這柳葉月動手也忒不利落。
她心中道,管他仙道還是紅塵,男人們弒父弒兄奪權的多了去了,大多都平步青云,她怎么落得這般田地?
既動了手,就該干凈一些,該早早編排一套說辭,找個替罪羊,讓自己名正言順才好。
她這般優柔寡斷,功虧一簣,倒也怨不得別人。
祭靈澈雷霆手段,以己度人,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月是良善的人。
弒父這種事,她做不來。
當日在黃金臺上,柳葉月被壓著,眼看就要被處以雷刑,卻忽然掙脫桎梏,飛身而起。
祭靈澈眼前一亮,心道,不引頸受戮乃是梟雄本色,有如此血氣,敗又何妨?
快殺出一條血路去,讓那些瞧不起你的老東西都開開眼!
柳葉月出手如電,連傷數人,刷地抽出刑官腰間的長劍,霍然前指,震得周圍的人不敢上前。
可她卻將劍慢慢地橫到頸前,一字一句道:“女不知父,父不知女,罷了。”
罷了?
祭靈澈一愣,風吹起柳葉月臉上的亂發,她神色平靜,并無狂躁憤怒之色,指帶著一絲慘淡的笑意。
她淡淡道:“我柳葉月做事樁樁件件都是問心無愧,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亦無需辯白。”
“月既無罪,清白一身,緣何要上誅仙臺?”
“而今走投無路,以死明志。”
她凄凄勾起嘴角:“嶺南柳氏少主柳葉月,死于世家傾軋,而非弒父。爾等記著。”
刷地一道鮮血飛潵,柳葉月橫劍自刎。
那道鮮紅映在祭靈澈的瞳孔里,映在真兇的瞳孔里,映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風聲烈烈,寂靜無聲。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可惜了。
“可惜了。”李令希冷笑。
他手覆在令狐瑾額頭上,微一用力,令狐瑾痛苦地悶哼一聲,皺起眉來,額上冒出冷汗,魂靈顫動,幾乎要立時魂飛魄散。
他們四個似乎成了個死局,互相挾制,誰也不肯撒手。
祭靈澈與曲無霽在不遠處站著,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辦。
祭靈澈忽然道:“李前輩,不如這樣。”
“這人對仙盟至關重要,你放了令狐瑾,我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容器來?”
李令希冷笑:“你騙鬼呢?我是不是太給你們臉了——”
“誆義,放了她吧。”
一道細細的聲音傳來,雖細如蚊蚋,怯生生的,卻吐字清晰。
只見那帝姬已經完全顯露出真身,雖然飄渺只一道白光,但也隱約可以看得出來形貌。
她竟全無養尊處優的公主做派,細腳伶仃,枯枯瘦瘦,好似小時候營養不良,以至于沒長起來,就算不以修士的眼光去看,就是是以普通民女的標準來看,她也過于瘦小了。
姬苔兒,祭靈澈心中道,她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命如春苔,無根而生,無果而去,這個名字對于一個公主來說,未免太輕賤了。
“公主……”李令希一時愣住,仰頭看著她,不由得有些癡了,瘋魔神色漸漸消融于眼中,染上凄楚之意。
“放開她吧。”她又說道。
李令希:“不行!”
“你這是最后一抹靈了,要不了多久就散了,你……”
姬苔兒偏了偏頭:“你哭什么,沒什么好可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