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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燃的臉色越變越差,可是二人依舊旁若無人地說著。
祭靈澈:“厲鬼難得,這供他調遣的鬼將豈不是不夠用?”
古潮音:“所以才需要熬鬼將啊!”
“咱們鬼主大人會特意物色那些心氣極重的凡人,先假以顏色,與以好處,讓他們對自己鞍前馬后推心置腹,再挑得某個風和日麗的夜晚,將他千刀萬剮——”
祭靈澈:“這便成了?”
古潮音一笑:“遠不夠呢,自身的怨念來的快去得也快,若想有源源不竭的怨念來驅使,必要對癥下藥,摧毀他對在意的東西,讓他所有的希望都徹底湮滅。”
“比如讓他親眼看著妻子兒女、雙親摯愛慘死于面前,讓他目眥欲裂,肝腸寸斷而死。”
“只有這樣,怨懟仇恨狂涌不息,才會化作磅薄鬼氣森然而出啊……”
陳燃已經咬牙切齒,祭靈澈道:“受教了。”
古潮音:“這還沒完,畢竟是隔著血海深仇,新鬼怎么會向仇人俯首稱臣呢?故而轉頭弒主更是常有的事,這種便是過于烈性,此前所有的栽培俱是白費,只能徹底殺了他。”
“而經過層層篩選,怨氣噴涌而又甘愿為他所用的便是百萬里挑一,所以,你說說,這么一套復雜的流程,是不是堪比熬鷹呢?”
古潮音極擅口舌,聲音清潤,語速卻極快又讓人聽了個真真切切,陳燃本想打斷他,卻是硬生生地沒說上話!
祭靈澈笑道:“古老板所言極是,仙緣淺薄的人,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卻搖身一變,只需死上一死,直成了什么鬼皇帝的左膀右臂,這怎么不算是一步登天呢?”
“什么親人血脈,禮義廉恥,在權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深仇大恨,怕是二錢一斤的賤賣了吧?”
陳燃怎能不知這二人對自己的諷刺調侃,心頭殺意暴起,想著自從當了鬼雖然殺了幾個修士練手,但還沒機會真正試過這神位——
他瞇起眼睛看向祭靈澈,不行,這個人是鬼主點名要的,他豈敢僭越?隨即便把目光落在了一身懶意的古潮音身上。
古潮音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忽的轉頭看他,與他相對!
他那雙眼睛里似涵著一汪清水,本是多情溫潤,可陳燃卻忽然脊背發涼,只見古樓主的左眼忽然閃過一道紅光。
他好像忽然被蠱惑住心神一般,一陣陣巨大的噪音在他識海里盤旋,幾乎震得他七竅流血,那聲音不斷地、反反復復、翻來覆去地重復:
“去死吧,為了向上爬給殺你全家的人俯首做狗,卻還沾沾自喜,真是連鬼都不配做,去死吧,你連魂魄都不配有了……”
忽然,祭靈澈出聲喚住他:“陳燃,你的爪子露出來了。”
陳燃大夢初醒一般,從夢魘中驟然抽身,只覺渾身脫力,腳下虛浮,險些站立不住,映入他眼中的卻是一雙漆黑的利爪!
他自己的鬼爪正戳在脖子上,若是再晚脫身一時片刻,他自己就得把自己給掐個魂飛魄散。
卻見古潮音手輕輕托住額頭,按住剛才紅光閃過的左眼。
陳燃大口喘氣,卻敏銳地察覺到古潮音的異樣。
他知道祭靈澈忽然喚他,必不可能是為了救他,那就只可能是這個術法消耗太大,古潮音先撐不住了。
他冷笑一聲:“古老板用這蠱惑之術,反噬可是不輕啊——”
古潮音只是冷哼一聲,并不應答,陳燃道:“您這雙眼睛我很喜歡,有朝一日我必定來取。”
祭靈澈:“喂喂喂,別打腫臉充胖子,行嗎?”
“才剛摸到點術法門路,就狂得沒邊,覺得自己天上地下,無可匹敵了?”
陳燃似乎神色愈發冰冷,但最終只是冷笑,聲音變得沙啞嘶厲:“仙家有這口舌,還是省省,留于應付我們主人罷!”
他臉色愈發深沉,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意不乏威脅:“仙家是自己走,還是在下來‘請’你呢?”
祭靈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顏盡塵既想見我,怎地自己不來,反倒叫你來,難不成——”
她嘴角掛起冷笑:“那賤人現在殘廢了,挪不了窩,所以才讓你代勞?”
祭靈澈一語中的。
顏盡塵當年被她重傷,而今雖然撿回條命來,也不過是茍延殘喘,至少肉身已經是個廢人,要不然依著他的性格,不會在這豐都城里一躲就是數十年。
更不會派人來抓她祭靈澈,他但凡肉身還能挪動,必定迫不及待,親自前來瞻仰故人。
她這一語亦是直戳中陳燃心窩。
陳燃化為厲鬼本來便是殺孽極重,幾乎是一點就炸,此前能忍那么久,已經實屬不易。
祭靈澈言語幾次挑撥,他此前憋著的怒火終于爆發,只見他那黑色利爪暴增幾寸,一雙眼睛一翻,瞬間一片渾濁,脖子一動咔擦咔擦地響——
祭靈澈一笑,嘆道:“說他幾句你就發瘋,這么護主啊……”
“得罪了。”陳燃話音未落,一雙鬼爪已向著她的心臟抓去!
古潮音剛想去攔卻為時已晚,脫口而出:“小心!”
祭靈澈一動沒動,卻見那雙利爪正懸在離自己心臟一寸的地方,生生止住,他那張鬼臉近在咫尺,涎液順著牙尖淌下來——
只聽“錚”一聲,陳燃那鬼爪被什么東西正擊中,隨即那東西便爆開來!
化作絲絲縷縷,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后竟把他全身縛了個結結實實!
陳燃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嘶吼,幾掙不開,卻越縛越緊,最終被緊緊包住,就像是個蠶繭一般。
只聽他在繭中不斷地哀嚎,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