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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瑾忽然抬頭,看到了頂樓欄桿上,正倚著一個人,只覺得心臟驟停一般,頓時移不開眼——
只見一人好整以暇地往下看著,面上也染了幾分賭棍癲狂的神色,眼睛半點也離不開那些賭桌,身體微微前傾,手掌隨著那些賭局的勝負微微張開,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明明一派貴公子模樣,卻衣襟微敞,幾分放浪形骸,看起來像是耽于犬馬聲色,過于地放縱。
那人是極美的,是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清絕消瘦,像是隨風飄來的一片雪。
他鼻梁上架著一個精致的單片鏡,正泛著瀲滟的光芒,微微擋住了他一雙修長的眼睛,那人時不時的伸手推一下鏡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賭局……
白玉樓主,古潮音!
令狐瑾想,定然是不會錯的。
下一刻,她看到一道金色的身影忽然一閃,只見那來者出手極快,一把抓住了那樓主的衣領,猛地將他向后一拖,古潮音踉蹌幾步,毫無還手之力一般,竟被拖出了令狐瑾的視線!
瞬間幾個帶著純黑面具的侍者不知從何處隱出,漆黑的長刀貼身,鬼魅一般,察覺到異樣,悄無聲息地飛速躍上樓。
青低聲說道:“不好,這些人都是白玉樓的人,至少是金丹修為!”
若是真要打起來,肯定是討不到好處,卻不能不理,二人心中一沉,剛要出手——
只見那樓主竟再次出現在欄桿前!
古潮音神色如常,只是那單片鏡不翼而飛,發絲也稍顯凌亂,他一只手捋了捋頭發,另一只手懶洋洋地揮了揮。
那些鬼魅般的暗衛頓了頓。
再三確認他們的樓主大人是不是受了脅迫,古潮音做了個古怪的手勢,像是某種暗號,那些暗衛便得了令,瞬間匿去蹤影。
古潮音把垂在眼前的發絲向后攏了攏,神態萎靡頹廢,真就是一派飄飄欲仙的模樣。
他目光懶懶掃向令狐瑾和青二人,張大了嘴,沒有吐出聲音,只是口型浮夸地一開一合。
令狐瑾二人看得分明,那人說的是……
“玩得開心。”
……
祭靈澈懶洋洋地仰靠在一個軟榻上,將那單片鏡來回在自己眼前比劃,正試著把它掛在眼前。
可惜眼窩不夠深,有些掛不住,她只得單手舉著,透過那鏡片往外瞧——
她看向眼前的柜子,映入眼簾的卻是放在柜子中的物件。
又目光微動,視線掃到那站在一根細木上舔羽的靈雀,可半分雀毛也瞧不見,只見那雀渾身精妙的血管交錯,鮮紅血液流淌其中。
縱橫交錯的血管緊緊包裹著五臟六腑,祭靈澈暗自稱奇。
將鏡片拿遠了些,那些細小血管便看不見,只一顆細小的心臟在她眼中怦然跳躍,每跳一下,便將血液泵送全身……
再將鏡片移遠一些,就能看到那雀青藍色的皮膚,光滑的皮肉上,紋路走向清晰可見,生命的精妙便一覽眼底。
祭靈澈將那鏡片緩緩放下,又看那雀依舊是雀,渾身羽毛油亮繽紛,心中暗自稱奇,又端詳了一番那鏡片。
正當此時一人緩步走了進來,她便將鏡片放于眼前,打量起這人來——
可是與看動物不同,祭靈澈并沒有看到什么經脈血管,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隨后鏡中那朦朧霧氣尋思匯聚成一個人形,還沒等祭靈澈看出個所以然,她手中的鏡片刷地被抽走。
古潮音將那鏡片捏在手中,伸手撩了下眼前的頭發,竟有幾分病態之美,聲調清涼甚是好聽,只是一開口,翩翩公子的派頭蕩然無存,個人素質暴露無遺:“土鱉,你看得明白嗎就一直擺弄?”
祭靈澈抬眼看他,啐了一口,素質亦是感人:你這賭狗,合該被剁手剁腳,一張爛席子卷了,扔出去喂狗。”
古潮音笑道:“你這人,就算粉身碎骨,也能留一張嘴在地上蹦噠。”
她仰身靠在柔軟的榻上,挑眉看著他:“五十年前跟本座賭劍,結果你把全部家底都輸了個精光,要不是本座瞧不上你那仨瓜倆棗,還什么大富翁,你早是成窮光蛋了,說好的自此為我馬首是瞻肝腦涂地,如今不作數了?”
古潮音修長的手指點著她,笑罵:“呸,臟心爛肺的,伙同那尹神棍來坑我,還好意思提?你既使詐,自然是不作數!”
他正說著,手中的單片鏡被祭靈澈抽走,她把這鏡片夾在指尖,說道:“哦?那這是什么,我問你這是什么?”
“還好意思說我使詐?”
“看來你這賭狗,現在已經不滿足單純的術法出千了,有這種好東西,怕是連對方心里想得是什么都能照得一清二楚吧——”
古潮音剛想去奪,祭靈澈一閃,把鏡片斂入袖中,笑道:“沒收了,歸我了。”
古潮音一撩頭發,笑得很是命苦:“當真是缺德帶冒煙,到我這就是打秋風來了?”
祭靈澈:“不然呢?我說我想你了,你信?”
古潮音道:“你這家伙,當真是一點性子沒轉呢,還是這么的邪妄,還是這般做人,你這是打算,死了又活,活了再死?”
祭靈澈忽然一拍案板:“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倒先撞上來了!”
“我回魂這件事,定然與尹藍心脫不了關系吧?還有,你怎么在這鬼城里,你們到底搞什么名堂,拿我當猴耍是吧?”
“你今天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非得扒你的皮。”
古潮音頓了頓,微笑道:“說實話,我也不知。”
“十年前,尹藍心問我,希不希望你回來。”
古潮音緩緩地在祭靈澈對面坐下,語調雖然笑著,卻摻著幾分苦意。
“我想了好久,說,你人又壞又缺德又乖戾,十分討人厭,可我古潮音性格亦是怪異,沒甚朋友,唯一算得上知己的,便只有你這個爛人和她那個病秧子,所以我同她說,如果能救你回來,我倒是愿意做任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