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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行五 什么翩然公子,賭狗罷了
祭靈澈幾人站在白玉樓對面的屋頂上,只感覺汗毛倒豎,詭異驚悚之感直沖云霄。
且不說在鬼城里,竟然還能有開門迎客的“酒樓是何等詭異,單說這酒樓的規格與款式皆是當朝的規格,絕非前朝遺物!定然是近期所筑。
這樓的主人,果真是有天大的本事,竟然能在這無人生還的鬼城里平地起高樓……
在一片漆黑的鬼城里,對面那樓竟平添一種詭異的明艷……竟然到了張燈結彩的程度。
整個樓掛滿了尸熒燈,發出冷白微弱的光芒,但由于數量眾多,竟然幾乎照得方圓數十米亮如白晝!
這樓極具美感,與鐵劍鎮中的那座樓的飄逸出塵不同,此處每塊磚都是青黑色的,泛著金屬的光澤,重檐歇山頂,四角各蹲著四只巨大漆黑的鐵質脊獸,目眥欲裂般怒視鬼眾,辟邪鎮陰。
整座樓的形態說不出莊重詭異,陰森中卻不輕浮,妖邪中竟透著幾分正氣。
此樓雖無半分白瓦,但匾額高高掛起,朱砂入目三分地描著“白玉樓”三字。
只見百余鬼眾正聚在白玉樓下,將手舉向空中,神情狂熱,口中齊齊喊道:“樓主樓主大富翁!”
“樓主樓主大富翁!”
“大富翁!”
“……”
底下聲浪起伏,令狐瑾蹙眉觀望著那樓,說道:“白玉樓主?難不成……真的是那個專做仙盟買賣的富商?”
祭靈澈一笑:“是他,不會錯的。”
這樓主名古潮音,乃實打實的富商,恣意瀟灑,揮金如土,單說其名下的酒樓就開遍天下,更別提其他產業……
而這樓主本身,更是個傳奇人物。
此人并非仙門中人,無門無派,但卻無師自通,自修到了金丹境,如若再分出三分心思到修仙上,定是不世出的天才……
忽然間,頓時安靜下來,眾鬼忽然止聲,屏住呼吸,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頂樓正中廂房的窗戶被霍然推開,一只修長的手探出窗外。
涼風吹動他青紗袖,雪白指尖正夾著一枚紙錢。
一道慵懶清雅的輕笑,拉著長音懶懶笑道:“賞——”
然后那只手漫不經心,卻不失力道地將指尖夾著的那枚紙錢刷地拋起!
霎那間,漫天紙錢從天而降,洋洋灑灑宛若鵝毛大雪盤旋飄落,久不止息,被風一吹帶出數十里來……
那些鬼眾便陷入了某種癲狂一般,鬼吼成一片,向上跳著抓取天上的紙錢,也不往懷里塞,大把大把地攥在手里,然后再張手抓取的時候,此前抓到的便散落出去,鬧了一通竟是抓得少,丟得多,不過眾鬼也不在意,一邊亂吼一邊歡叫著。
鬼頭攢動,大鬼笑鬧著擠來擠去,小鬼夾在其中,只得俯下身去撿地上的,卻被群鬼給踩在腳底下,尖銳的嚎叫起來,但厲叫頓時淹沒在鬼喑中,幾個被割喉的鬼腦袋在推搡中掉在地上,咕嚕嚕亂滾,一時間亂象橫生,詭異熱鬧非常。
祭靈澈卻忽略群鬼的丑態,只瞇起眼睛看盯著那間包廂,只聽令狐瑾奇道:“都說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雖不是仙門中人,卻最得仙家要領,連名門修士都要贊他翩然公子——”
令狐瑾還沒說完,祭靈澈好似聽到了什么極好笑的事情,輕笑一聲,幽幽嘆道:“什么翩然公子,賭狗罷了。”
青無言地盯著那扇窗,良久道:“你要去會他?這人絕不是好相與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若要去找那鬼修,中途最好不要招惹不必要的人,以免引火燒身。
祭靈澈瞇起眼睛,狡黠的笑意流露:“怎么能叫找麻煩呢,咱們現在勢單力薄,此去——”
“是問他借些法寶罷了。”
她道:“白玉樓主,寶貝多多,咱們這溜匪人,既然見了,哪有放過的道理?”
“何況,你仔細地想一想,這人能在這鬼城里平地起高樓,像回家一般來去自如,這背后,豈能與我要找的那鬼修無關?如若不先收拾了他,恐怕會橫生變故——”
令狐瑾笑了一聲,似乎很有興致,青卻皺起眉,不過什么也沒說。
正說話間,只見那包廂,人影在窗口微微一晃,竟隨即出了那包間,不見了蹤影。
令狐瑾一笑:“既然你要去打秋風,人都跑了還不快追?”
祭靈澈目光灼灼:“他不會跑的,這人賭癮犯了,跑不掉的。”
說罷她縱身一躍,飛上白玉樓那烏黑锃亮的樓頂,然后從一個空廂房里翻進去,直進入白玉樓。
身后幾人也隨即進入。
只見樓內卻是另一番洞天。
祭靈澈抱臂走在長廊,發現這酒樓里面更是熱鬧非凡,堪稱“鬼”滿為患,眾多的包間竟然沒有空的,她偷眼向包廂內看去,只見一伙伙鬼客在舉杯相邀,桌上盡是爛肉淤泥,爬蟲尸熒從杯中鉆出,鬼客長舌一卷,直吞如腹中,饜足地笑了起來,臉上的爛肉隨著笑意綻開——
祭靈澈側身避過一個端著盤子急火火趕來的鬼小廝,只見他手中的盤子里,竟是一條足有手腕粗的烏黑的大蜈蚣!頭身分離,但死而不僵,密密麻麻的足正動來動去,蟲身上淋著濃厚的湯汁……
祭靈澈看那蟲正看得出神,那小廝許是走得太急,竟左腳拌右腳,忽然間向前栽去。
他這一摔不要緊,要緊的是,他盤中的無頭蜈蚣也被甩飛出去,竟然直直撲向祭靈澈身后的幾人——
令狐瑾和青迅速避開,可跟在青身后的少年卻猝不及防,那無頭蜈蚣正撲到他臉上!
只見那少年,嘴大大地張開,祭靈澈正想打出一記失聲咒,卻為時已晚……
一聲嘶啞的尖叫穿透云霄,只覺喧鬧的酒樓忽然安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