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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全身而退,自然得秉持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
持箭人毫不猶豫地射出致命一箭,她自然不會手軟。
“何況,我好好問你話你不答,我摸不清你的來路,誰知道你會不會害我?”
“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那個人皺起眉看著她,只覺此人狡猾無比,言語中機鋒銳利,十分難纏,絕不像是正派人的作風,不由得心涼了半截,升起難以脫身的恐懼來。
祭靈澈抱臂問道:“你進城來,所為何事?”
那人道:“找人。”
祭靈澈:“找誰,活人還是死人?”
那人道:“不知道,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罷了——”
祭靈澈聞言,忽然眼光一亮:“啊……難不成你是鎮邪司的人?”
鎮邪司,不隸屬任何門派,與其說是一個組織,不如說是一個中介機構,只充當掮客的身份——
鎮邪司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從各大世家門派叛逃的亡命之徒或戴罪之身,為了避禍,來鎮邪司改名換姓,拋卻前塵,甘愿成為一柄刀。
鎮邪司明面上是“鎮妖驅邪”之意,可實際上說是黑市都不為過。
有錢,便可以通過鎮邪司雇傭到任何業務——殺人越貨,偷雞摸狗,應有盡有。
而鎮邪司則在其中抽去兩成的傭金。
故而鎮邪司里自然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草包遍地走,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的能人異士亦是多如牛毛。
故而鎮邪司雖然不是門派也不是世家,但長期充當勾連亮處與黑暗的橋梁,雖然名聲很臭,但依舊能在整個修仙界占有不少的分量。
祭靈澈一笑,便問道:“那么,你的雇主是誰?”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底下那孩子又吼叫起來,竟有肝腸寸斷之感!
大概是看見那持箭人倒下去,便以為他死了,故而發此泣血哀鳴——
祭靈澈一愣,那人卻忽然掙扎著站起身,竟飛身從房頂上躍了下去!
那少年見那持箭人沒死,便止住哀嚎,向他懷中撲去,那男人長臂一攬輕輕把那孩子抱在懷里,大手撫摸著他的頭頂,溫聲勸慰道:“沒事……”
祭靈澈立即隨著那人躍下,看在眼里,她道:“你們是什么關系,感情這么深厚?”
那人本不欲答,但他知道若什么都不說,祭靈澈必然不會輕易罷休,良久道:“……此前并不認識,我進城后才遇到的。”
“我不知道他是誰,只見他一直游蕩在這里,終日與群鬼作伴又沒有吃食,連話都不會說,很是可憐,遇到我后便一直偷偷看我,我見他這副模樣,也不趕他,他便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后來,我陰魂丸吃得太多,逐漸失去效用,險些被群鬼撕碎,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條命,故而定會設法護他周全。”
祭靈澈微微點頭,一笑:“所以,你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才不用吃藥丸就能自如掩蓋陽氣?”
說到底,竟然是因為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她目光意味深長地掃向那個藏在那男人身后的少年,最終把目光轉向那男人。
“怎么稱呼?”祭靈澈隨口問道。
那人本不想理她,但沉默了片刻,終究是道:“青。”
“青……”祭靈澈重復了一遍,雖一聽便是化名,但進了鎮邪司的人,誰身上不藏著點秘密呢?
那人此時轉過臉來,祭靈澈此時借著尸熒的光,才堪堪看清他的臉。
他一雙柳葉眼,本應是極為英俊的,可整張臉除去眼睛,卻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遍布瘢痕,竟是被大火生生燒去皮肉,宛若一張癩皮附在俊朗的骨相上,打眼看去,竟然和豐都城中的鬼眾相貌一般……
青見祭靈澈盯著他,便轉頭直視她的目光,殊無羞愧顏色。
祭靈澈一笑:“真是個奇人。”
“我此前見過很多原本俊美,卻容貌被毀者,無一例外的都黑紗覆面,白布纏眼,生怕別人把他們的落魄樣給瞧去了,可閣下卻十分坦蕩,毫不遮掩,并不掛懷般。”
青冷冷地看著她,哼了一聲道:“我容貌被毀,并不是我的錯,我緣何要遮?”
祭靈澈瞇起眼睛笑道:“不錯,不過此等心境,卻是常人不能有的。”
青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拋給祭靈澈:“陰魂丸,僅此六顆,可以都給你。”
“但如何掩蓋陽氣,我并不知情,我體力不支昏迷過去,醒來這孩子便在我身邊,我便從那時開始群鬼便再也看不到我。”
祭靈澈知道,這少年來歷絕不簡單,脾氣又倔,若非他自愿,休想從他嘴里撬出一個字,只得暫時作罷。
她將瓷瓶揣進懷里,拋給令狐瑾一顆陰魂丸,微微一笑:“剩下兩顆我先替你存著。”
令狐瑾愣了一下,狐貍眼睛瞇起,含著笑意:“首徒大人,真是貫會拿捏人呢。”
此前令狐瑾一直站在一邊,一言未發,卻緊緊地盯著青,不知為何心中絞痛,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緣由。
方才見他站在屋頂上時,她就只覺那人分外眼熟,可以斷定此人定是跟某個世家關系匪淺,但有關的記憶就好像被刻意抹除一般,出現了一道空缺。
令狐瑾此時依舊是女子身,她忽然道:“青?”
青回過頭,看向這個長著一雙漂亮狐貍眼睛的女子。
她笑道:“你可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