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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鬼腹部插著根斷槍,挑著一筐不知哪來的爛肉經過,擔子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動。
她正對面,站著一鬼婦,只剩一半臂膀,單手擺著攤鋪,發出喑啞的鬼嘶,來招攬“行客”……
這詭吊景象看的人頭皮發麻,任心智再堅都難免會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祭靈澈不由得撤了一步,只覺腳下濕滑,低頭卻見半截舌頭在蠕動,竟攀上了她的靴子。
她“嘶”了一聲,一腳將那舌頭踢飛出去,黏黏膩膩地摔在地上。
雖然無光透進,但卻可勉強視物,只見空中飄著絲絲縷縷的熒光。
某些鬼身上也是亮晶晶的,隱約可見一個個發著光的窟窿,泛著熒光的蛆蟲在其中鉆進鉆出。
這東西名尸螢,寄生在鬼魂之上,將其慢慢蠶食,最后待那鬼魂徹底瓦爛消弭,再去尋找新的宿主。
令狐宴無暇看這些東西。
他抿了抿嘴角的血,不理滿身傷痕,用衣袖憐惜地擦著他那已經卷刃的刀,這種神兵早已養出器靈,隨著主人出生入死。
任誰看到自己的兵刃受損都會心如刀絞,何況是本命的法器。
令狐宴臉色陰沉,祭靈澈看著他,笑道:“令狐家主何須氣惱,我本沒想拖你入水,是你陰我在先。”
令狐宴氣笑了:“哦?你差點害死我,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祭靈澈笑道:“這陰魂丸,你斷不會有,定是旁人給的。”
“那人叫你找開城門的密鑰,然后讓你把這兩顆藥丸連著鑰匙一同給進城人,對吧?”
她看著令狐宴,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可你,卻把這兩顆藥丸,偷偷扣下了。”
令狐宴暗自倒吸了一口氣,挑眉緩緩道:“是又怎樣?”
陰魂丸,此乃仙盟第一禁藥,無市無價,比世界上任何丹藥都要難得。
有了這東西,便與鬼魂無異,生氣全無,只要匿去身形便可來去自如,絕無人可以發覺其行蹤。
并且,由于大多的陣法都由生氣觸發,一顆陰魂丸,陣法結界對其盡皆失效,實乃逃遁之利器,做壞事之必備!
祭靈澈笑著:“令狐家主,君子取之有道,你這么做,可真是很缺德呢。”
“既然你要陰我,我不過原樣奉還,叫你看看,沒有陰魂丸在豐都城里是怎樣的光景了。”
令狐宴嗤笑一聲,一雙狐貍眼睛瞇起,泛著狡黠冷光:“此言差矣。”
“我受人脅迫卷入這爛事,本不情愿,從中取些回扣,更是天經地義。”
祭靈澈點頭笑道:“你說的不錯——”
“所以我剛才救了你嘛!”
令狐宴瞇起眼睛打量著她:“我的刀也毀了,丹藥也還你了,我欠你的,可算清了?”
祭靈澈道:“且等一下,我剛問你的話你還沒答呢——”
“第一,讓你送鑰匙的人是誰。”
“第二,你,為什么有進城密鑰。”
只見令狐宴已將那長刀斂去,一雙冷艷的眼睛盯著她,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含笑道:“不如做個交換,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祭靈澈一笑:“那便算了,反正,那人早晚會來找我。”
說罷她轉身就走,邊走邊道:“令狐家主去留隨意,不送。”
令狐宴不疾不徐跟著她,幽幽道:“這鬼城有來無回,你讓我去留隨意,實際上是用完就扔,讓我自生自滅?”
祭靈澈沒回頭,懶懶道:“管殺不管埋的。”
“能不能活著出去,是各自的命數。”
令狐宴咬緊槽牙,只覺得前方那人,滾刀肉一般,萬分棘手難纏,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恐怖之感,他咬牙道:“我頂多算是不厚道。”
“而你,才是真缺德!”
祭靈澈笑道:“承讓啦,令狐家主。”
令狐宴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咔噠”一響,推出半截,語氣森然:“我令狐雖脾氣不錯,但不代表我一直都這么有耐心,你說,我在這悄無聲息地殺掉你,會有人知道嗎?”
祭靈澈坦然道:“你要是敢,早動手了。”
令狐宴之所以反復試探她的身份,就是在判斷能不能把她給宰了,或者拿她墊腳出城——
令狐宴看著那道疾行飄忽的金色背影,良久冷笑:“賢侄,你跟我玩心眼耍滑頭,就休怪世叔我不客氣了。”
“我最后問你一遍。”
他推出整個匕首,刀刃泛過一道寒光,祭靈澈聞言立住腳,微微側頭——
刀光劃過她漆黑的瞳孔,雪白刀刃瞬間抵在她喉間!
令狐宴貼近她,一雙狐貍眼睛正盯著他,漂亮卻陰森,他眼睛笑得彎起,像極了一只緊盯著獵物的赤毛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