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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白天明的眼睛,好像突然害怕他有美杜莎一樣的能力,只要對視,就把人變成石像,用一種比平時慢很多的速度,像一只在地上十分艱難爬行的蝸牛,表情復雜而難以言喻說:“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問出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是很艱難的事,就好像要他從西瓜里種出一只大象來,天馬行空得過分。
他害怕得幾乎要吐,但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在他心里跳了兩下,就竄進了他的喉嚨,他猛然一下覺得自己吞了一口火,那火焰在他的喉嚨里灼燒,把他的喉嚨燒熟了,痛得他一時說不出話。
因此他什么也沒說,一張臉平靜得過分,什么表情也沒有,因為稍微有點表情,他就又怕又痛,看起來那張臉像是突然僵住了。
“這里是我家,”白天明似笑非笑說,“你對我家有什么意見?”他大可以細細解釋一番,也許對面聽完就不害怕了,但是有什么必要?
人不是他邀請來的,和他也沒什么關系,害怕也就害怕了,又能怎么樣?半夜爬起來把他殺了嗎?那也不是不行。聽起來好像蠻有意思的。
再說了,解釋起來是很費力氣的,還未必能解釋清楚,就算說清楚了,萬一對面知道之后,想東想西,更害怕了呢?豈不是浪費了他解釋的時間?
白天明注視著莫如笙,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只有唇角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深夜里掛在墻上的一張白面具,讓起夜的人看見了,猛一抬頭,還以為是半空里吊死了一只鬼。
莫如笙打了個寒戰,垂著眼睛,想要避開白天明的目光,卻不得不承認對面的目光如有實質,他實在很難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汗毛逐漸立起來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控制不住,急促起來,像是剛剛跑了八百米,又準備再跑八百米。
他一邊驚訝感慨又含著莫名苦澀的痛苦想,世界上大約沒有人能在這樣的目光下保持平靜,一邊苦中作樂想,我能站在這里已經很不錯了,其他的,我也管不著了。
他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白天明沒有要走的意思,莫如笙終于意識到,白天明站在這里是在等他的回答,如果他不回答,白天明一時半會兒是不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天已經有些黑了,院子里沒有燈,能聽見蚊蟲在外面一邊飛一邊叫的嗡嗡聲,卻看不見有什么東西在面前晃。
或許是因為太安靜了,他能聽見對面的呼吸聲,雖然他覺得對面可能根本不是需要呼吸的物種,但這不妨礙,那一點呼吸,讓他覺得稍微平靜了一些,仿佛那也是他的呼吸。
黑暗讓他看不清對面人的臉,但他看得出來,對面還站在那里,等著他的回答,黑暗讓他覺得冷,也讓他的膽子大了一些。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忐忑不安說:“沒有意見,這里很好。”
白天明一下子笑了。
他果然蠻有意思的。
笑聲引來了南浦,他開了燈,并且走到他們附近,把他們看了看,接過了白天明手里的東西,放到了雜物間,又招呼他們吃飯。
白天明默默注視著莫如笙,莫如笙眨了眨眼睛,有那么一瞬間覺得呼吸都停住了,時間也停在這里,他好像被注入琥珀的昆蟲,動也動不了,只有天長地久的窒息一樣的恐懼。
白天明轉過頭走了,好像剛才什么也沒發生一樣,莫如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跟著去吃飯了。
食不下咽,吃完了一頓飯,莫如笙感覺到白天明起身離開,有一種壓在后背上的石頭突然被人踢開了的感覺,連腰都悄悄直了一些。
白天明當然注意得到,但只當沒看見,從他旁邊經過了,在白天明進入房間之后,莫如笙上趕著想要幫南浦隨便做點什么。
但南浦覺得他礙手礙腳的,讓他走開了,還對他說:“如果你很閑,就早點洗漱睡覺,不要打擾我。”
莫如笙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頭,做完了自己的事,就回房間去了。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他開了一盞小燈,坐在桌子面前,窗戶是關著的,門也是關著的。
外面有呼呼的風在吹,聽起來好像很冷,和白天一點也不一樣,白天的時候有太陽,太陽曬在身上是很暖和的,現在就完全相反,哪怕沒有被風吹到,也覺得冷。
這種冷的感覺更像是心理上的,因為覺得冷,所以才會冷,他打了個哆嗦,裹緊了衣服,但沒感覺好到哪去,就把燈轉移到床上,把被子裹在身上,這下好多了。
他想到白天的事情,一時半會兒都睡不著,因此在床上輾轉反側。
在其他地方,他也見過有人種植,種花,花就長出嘴來,種草,草就長出牙來,養豬,豬會長出人臉,養貓,貓會長出七八只眼睛,總之,什么東西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