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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室內(nèi)只聞更漏聲聲,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張紉蘭端坐棋枰一側(cè),纖細的手腕在月光與燭光交織下泛著凝白的微光,瑩白的指尖夾起棋子,一次次沉穩(wěn)落下。
她屏退了所有宮人,想過衛(wèi)屹會提一些條件。
畢竟大將軍年過而立,卻至今未娶。
盡管衛(wèi)屹從未對她有任何逾越君臣之禮的言行,可那份深藏的關(guān)注,還有每一次她遇險時他總能及時出現(xiàn)的援手,讓她心底存了一個模糊的直覺。
或許,他在等著什么。
她以為他會趁人之危,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她預(yù)想了種種他可能提出的要求,或許是權(quán)勢,或許是封地,更或許……是她自己。
一晚上,她都在等待他開口,等待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然而,衛(wèi)屹只是沉默地下棋。
他的目光偶爾從棋局抬起,掠過她微蹙的眉心、緊抿的唇線、瑩白的耳垂……
他看著她為局勢憂心,看著她強作鎮(zhèn)定……
此時,他無論提出什么荒唐離譜的要求,她為了大局,應(yīng)該都會應(yīng)允。
他深沉的目光,愈發(fā)濃重,翻涌著足以將人吞噬的驚濤駭浪。
然而……
直至晨曦微露,棋局終了。
他只是起身,以臣子之禮恭謹告退,并沉聲承諾:“臣,必竭盡全力,助娘娘掃清奸佞,穩(wěn)固朝綱,擁護娘娘垂簾聽政之位,絕無二心。”
張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心情離開。
她應(yīng)該沒什么不開心的,畢竟她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
空蕩的殿內(nèi)只余衛(wèi)屹一人。
他緩緩坐下,指尖摩挲著紉蘭方才擲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緊握著思考時的體溫,一絲微暖,熨帖著他的指腹,直達到心底。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枚棋子緊緊攥入掌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迷戀她的溫度。
一晚上了,他心里始終憋著一句話:
“拿你自己來換!”
他想暴力地將她擁入懷,想將她永遠捆在自己身邊,想一個人欣賞她所有的美與所有的好……
可他知道,他不該這樣。
因為他愛上的人,從來不是被藏匿于深宮后院的金絲雀。
她有驚世之才,有兼濟天下之志,她理應(yīng)在最高的位置上運籌帷幄,綻放光華,享受世人的敬仰與頂禮膜拜。
在那個時代,一個女子要想成就一番事業(yè),步履維艱,如履薄冰。他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因一時貪念和私欲,成為玷污她聲名、磨滅她功績的任何一絲可能。
所有的癡念與渴望,最終都化作了極致隱忍的沉默。
思緒拉回現(xiàn)實。
“怪不得鄧醫(yī)生說……衛(wèi)逍特別討厭各種棋……”紉蘭低喃著,眼神還有些發(fā)怔,顯然仍在努力消化這些沉重的往事。
霍屹見狀,故意蹙起眉頭,用一種委屈的語氣湊近她:“都怪你,拉我下了一晚上棋。”
“我本來也沒想跟你下棋啊。”紉蘭下意識地脫口反駁。
話音剛落,她便對上了霍屹驟然深邃的目光。
他凝眸望向她,眼底似有暗潮洶涌,聲音壓低:“哦?娘娘深夜單獨召見臣,原本是想……跟臣做什么?”
“我……”紉蘭一時語塞,被他直白而曖昧的問題問得面頰發(fā)熱,白皙的耳尖瞬間染上一片緋紅。
霍屹看著她害羞的模樣,低笑一聲,將人一把攬入懷中,從身后緊緊環(huán)住。他將下巴親昵地擱在她的肩上,溫?zé)岬拇桨陰缀跻N到她發(fā)燙的耳垂上,嗓音低沉而磁性:“沒事,我原諒你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氣息拂過她的頸側(cè):“只要你再跟我……多‘做’幾次。”
紉蘭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頸間癢極了,忍不住縮起脖子‘咯咯’笑了起來,一邊躲閃一邊用手輕推他:“別鬧了……癢……”笑鬧了一陣,她勉強正了正神色,“真的不鬧了,快吃飯,下午我還有正事要忙呢。”
霍屹卻不依不饒,含著那枚誘人的耳垂深深吻吮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開,語氣里滿是眷戀:“什么正事?”
比我還重要?
紉蘭坐回座位,拿起筷子邊吃邊說:“歐美訂單還有四分之三沒完成,兩周后就必須交貨。現(xiàn)在雖然多了兩臺改造好的r型織機,但畢竟只有兩臺,也只是杯水車薪。”
霍屹聞言,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你不是找了金敏芝買新機器?”
“她那邊的新機器都是進口原件回來組裝,沒那么快到位。”紉蘭思忖,“時間不等人,我得趕緊去找找看,有沒有哪家紡織廠目前產(chǎn)能有富余,能幫我們分擔(dān)一部分訂單,先渡過這個難關(guān)。”
霍屹沉吟道:“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恐怕有點難。臨近香江回歸,很多人信心不足,不少廠子都在觀望或者準(zhǔn)備外遷,還有一些外資廠正在撤資清算,準(zhǔn)備倒閉……”
兩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捕捉到了彼此腦中閃過的同一個念頭,異口同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