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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點點頭,帶著他們繞過人群,來到相對安靜的片場。
因為正在做重點戲前的準備,場務把他們送到后也放低音量,“片場的規矩……”
王文慧擺擺手,沒什么所謂,“懂的,又不是第一次來探班,你還有工作吧,快去忙,不用管我們了。”
場務小哥謹慎地看向從來到這兒就沒開過口的鐘若淮,雖說不知道他是誰,但工作的保密性要求他要多留個心眼,再確認一遍。
察覺到他眼神的鐘若淮做出保證:“我會保密的,慧姐能作證,你放心。”
他點了點頭,扶了扶有點歪的帽子,轉身忙工作去了。
剛給殷華送完水的李全西看到了他們,連忙向他們走來。
“慧姐,小鐘,你們來啦。”
“嗯,殷華這段戲還要拍多久?”王文慧雙手抱胸,看向離他們有段距離,身穿戲服的殷華。
因為要拍好友死亡的關鍵戲份,此時的殷華一身深色戰損長袍加沾有一部分血污的素色中衣,發冠散亂,看起來狼狽而充滿破碎感。
不知為何,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殷華,鐘若淮有種很復雜的感覺,盡管他明白那些殷紅是提前噴涂的假血,心臟卻還是一抽一抽的。
“我可以靠近一些看嗎?”他問。
王文慧想了想,答應了下來,“嗯,你別打擾到他們就行,就算殷華發現了你,你也不要什么別的反應。”
“好,那我先過去了。”
就這樣,鐘若淮放慢步伐,徑直朝前走。
當他正式落位后,準備工作也已經完成,導演一聲令下,“action!”
這場對于殷華和對手演員都不算容易的戲開拍了。
殷華立刻進入角色狀態。
“撐住……”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手指痙攣般攥緊于安的衣袍邊緣。
“你說過要看著我,陪著我走到最后的……"
于安的指尖動了動,染血的指甲在他腕間刮出幾道淺痕,渙散的瞳孔突然聚焦,竟回光返照般握住他滿是血污的手,“抱、抱歉,是我食言了,接下來的路你……你要自己走了。”
他徒勞地按住于安肋下那個汩汩冒血的窟窿,看著好友漸漸灰敗的臉色,突然扯開自己早已破爛的廣袖,將還算干凈的里衣布料狠狠按在傷口上。
哪怕他明白這一舉動只是徒勞。
于安的瞳孔開始渙散,染血的手指卻摸索著抓住他腰間半碎的玉佩,“你、你不是很嫌棄……這、這個嗎,怎么還、還戴著?早知道,我……”
最后一個尾音消散在風里,再也沒人有機會去追問他的未盡之言。那只手重重垂落,扯斷了本就搖搖欲墜的玉璜繩結。
他整個人凝固在血泊中,看見于安的佩刀還插在幾步外的敵將尸身上,看見自己撕裂的袖口露出深可見骨的刺傷,看見滿地混著血水的泥漿里,靜靜躺著半塊被踩碎的饕餮紋玉牌——那是去年上元節,于安輸給他的彩頭。
他的發冠早在突圍時便已斜墜,此刻幾縷散落的黑發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頰邊。眉骨上一道未干的血痕往下滑,與眼角猩紅的淚痕混在一處,在搖曳的光下竟似血淚。
遠處隱約有號角聲傳來,而他只是更緊地抱住懷中逐漸冰冷的軀體。
他微微仰頭,無神的雙眼緩緩閉上,流下的清淚隱沒于鬢間。
或許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他愛的,愛他的,都會一一離他而去,父母親人是這樣,至交好友于安也是這樣……
“卡!”導演喊停,“這一遍很好,咱們再拍幾條,挑一條最好的用。”
以旁觀視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鐘若淮早已握緊雙拳,殷華的表演代入感很強,令人無比動容,仿佛全身心都被他所牽動,喜他所喜,哀他所哀。
這種情感表達、表演技巧的運用與對身上每一塊肌肉的控制,無不證明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演員,天賦出眾且足夠努力。
接下來的幾遍,鐘若淮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每一遍帶給他的沖擊都不同,好像他就是殷華飾演的男主死去的好友,見他無聲落淚,很想抬手去為他拭淚,卻根本做不到。
這與在屏幕外觀看的感受完全不同,更好看,更震撼,也更容易被帶入進去。
順利且圓滿地結束這場重頭戲,及時從角色中抽離的殷華接過李全西遞來的水瓶,喝了一口,似有所覺般地轉過頭去。
入目的是站在幾步之外的角落里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鐘若淮,和自己估計來探班的時間差不多。
走近他后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寬松的黑t,襯得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眶紅紅的,顯得他的淚溝也更加明顯,眨巴著眼,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好像被誰欺負了一樣。
見殷華站定在自己面前,鐘若淮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你……”殷華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視線下移,“手怎么在發抖?”
鐘若淮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真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