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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馳樂臉繃了起來。
想起劉啟宇對關靖澤下過藥,他就覺得惱火,聽楊銓說劉啟宇一直留著張照片,他下意識就覺得那是關靖澤的。
不得不說楊銓這次的挑撥還真奏效了,一想到關靖澤居然被那個劉啟宇帶在身邊,也不知道那家伙看著照片時在想些什么齷齪事,鄭馳樂還真有點在意起來。
都怪關靖澤那家伙長得太招人了!
心里著惱歸著惱,鄭馳樂臉色卻沒變,語氣也相當平靜:“他愛帶著誰的照片就帶著誰的照片,跟我沒什么關系。”
楊銓盯著他。
鄭馳樂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沒有絲毫破綻。
鄭馳樂永遠都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楊銓有些無奈,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
鄭馳樂笑著目送他離開。
楊銓這樣的人,絕對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否則遲早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
鄭馳樂的原則是楊銓拋出來的餌可以吃,但絕對不上鉤。
楊銓離開縣政府后覺得陽光有點刺眼,他抬頭擋了擋太陽,對這樣的氣候有些厭煩。
這個地方太接近赤道,一年到頭都不會太冷,仿佛從陸地出現開始就沒見過雪花,沒有半點冬天的味道。
他還是想念北方的冬天,一旦下起雪那就是大片大片白茫茫的素毯,看起來冷冽又干凈。那時候他跟家里那個老不死的相依為命,老不死又七八個兒女,遠嫁的遠嫁,去外面打工的去外面打工,同村的鄉里同樣也窮得響叮當,想勻他一口飯都是從自己的口糧里擠出來的。
他從小性格就野得很,什么都敢做,而且根本不能分辨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那時候也沒有人教他,等到八九歲的時候他才去上一年級,跟同班的人一比就是個大傻蛋。沒有人愿意跟他一塊玩,他每天就對著一個字都看不懂的課本干瞪眼,不過他愿意到學校去,因為那代表他可以不用看到家里那個老不死的。
后來他慢慢注意到了田思祥,那時候所有人都會注意到田思祥這個好學生,因為他的紅領巾永遠戴得整齊又漂亮,他的考卷永遠比老師做的還工整,他將自己打理得干干凈凈,衣服不算新潮,但沒有半點污漬,這對于一放學就到處撒野的山娃子來說是多么難得!
即使是城里下來支教的老師們也對田思祥另眼相看。
楊銓卻知道田思祥家里比所有人都困難,因為他爺爺跟他父親都死得很早,據說是什么“立場問題”,田家也被打砸了大半,他母親落了一身傷病。
楊銓遠遠在田思祥家觀望過,確實是家徒四壁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這樣的差生跟田思祥這種好學生自然不會有交集,事實上也是這樣,幾年過去,他除了遠遠看著田思祥之外從來沒跟田思祥搭過話。
直到有一次老師搞什么好幫差活動,田思祥才開始主動跟他說話。聽著田思祥耐心的講解,楊銓突然覺得那枯燥的課本也不是那么難懂了。
可惜好事情永遠不會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沒過多久他偷東西被人抓了現行,田思祥正好路過。
當時他聽到田思祥的好朋友劉賀勸田思祥當沒聽到,心里也祈禱田思祥快點走,他莫名地不想田思祥看到這么丟臉的自己。
可田思祥沒走。
平時斯斯文文,連只雞都殺不死的好學生田思祥居然站出來擋在他面前,好言好語地替他求情。
楊銓覺得田思祥這人特別傻,他這種人根本就不可能不再犯,他怎么就敢替他作保?
打那以后楊銓就繞著田思祥走,他覺得這么傻的人,他不應該去靠近。
到了冬天,家家戶戶都防賊防得特別厲害,他挨了老不死的幾頓打,只能跑到山上鑿冰洞抓魚回家吃。
聽說田思祥母親又犯病了之后,楊銓每次有了收獲就會悄悄往田思祥家門上掛一份。
田思祥最開始根本不拿,楊銓沒辦法,只能用左手歪歪扭扭寫上兩個字:“送你。”
田思祥這才把魚帶回家里。
田思祥似乎還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誰送的魚,有好幾回楊銓都看到他在蹲點等著看是誰送的。楊銓身手比誰都靈活,哪會讓田思祥發現?漸漸地田思祥也放棄了,只能在他留下的紙條背面寫上三個字:“謝謝你。”
楊銓記不清自己那時候的心情,只隱約記得看到田思祥寫的字時心跳得特別快,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樂。
那樣的冬天雖然很冷,但比這邊的冬天有滋味多了。
楊銓回到自己“家”里后,拉開抽屜拿出里面放著的照片。
照片上的田思祥不再是少年時的模樣,田思祥臉上的沉郁,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他而起。他這輩子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這個人,可陰差陽錯之下,他卻徹底改變了田思祥的命運。
如果不是他將田思祥拖進那樣的險境里面,田思祥這輩子恐怕都不會跟軍研處沾上邊,更不會卷進邊境這邊的事情來。
劉啟宇那個人比他最開始預料的還要麻煩,老越那邊的混亂環境激發了劉啟宇心底所有的黑暗,這個人幾乎已經扭曲得無法控制。更讓楊銓無法釋懷的是,劉啟宇不僅勾搭上黃震軍的兒子,還窺見了他守得最深的秘密!
這樣的劉啟宇是在他的放任之下成長起來的,可在利用金蟬脫殼的辦法退出那場混局一看,就連他都已經沒有辦法遏制劉啟宇!
劉啟宇好色,但他從來不會被美色所惑,無論多美的男女在他眼里都只是泄欲的玩具——而且劉啟宇不貪財、不戀權,更重要的是,他不怕死。
這樣的人,幾乎沒有弱點——他最大的弱點恐怕就是他喜歡刺激、貪圖享受!
在看著劉啟宇逐步成長的過程中,楊銓漸漸明白了他師父為什么要許給這種人名利、富貴、美色,因為無法牽制的作惡之心比權、財、色等等貪欲更為可怕。
而楊銓很了解田思祥,既然發現了邊境的異常,那田思祥肯定不會撒手不管。在不久的將來田思祥說不定就會來到這邊,更深入地追查邊境的事情。
鄭馳樂已經跟黃震軍的小兒子黃韜搭上線,再加上劉啟宇對鄭馳樂那不明不白的心思,田思祥要是再一腳踩進來,想抽身都難。
楊銓只能期望那一天別來得太快。
滄浪市莫名地熱鬧起來。
魯邦彥聽說吳棄疾師徒幾人過來了,居然領著省廳的人跑了過來,等著參加吳棄疾搞的交流會。李見坤更絕,直接就把年假都請了,準備留在滄浪這邊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