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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棄疾看著鄭馳樂跑得飛快,微微地笑了起來。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封推薦信看了兩眼,輕輕地將它撕碎。
現在這樣的生活他很滿意,不想往前再走半步。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好好看著關振遠和張世明往前走,也可以好好帶一帶鄭馳樂這個師弟。
雖說當年跟東瀛那邊的勾連是因為年少受蒙騙,但那到底是一個污點,如今東瀛那邊也不算安分,他要是走上政道,別人要抓把柄是很容易的,到時候難免會處處制肘。守在這一行里頭則沒那么多顧忌,而且只要關振遠他們信任自己,想做什么也是很容易的。
有些時候入了局反而沒那么好辦事。
吳棄疾將撕碎了的推薦信扔進廢紙簍,走到外頭準備營業。他走到藥柜前站住了,拉開抽屜檢查藥的成色,不時拿起一小塊聞聞它們的味道,像當初學習藥材辨別那么仔細。
他正要一樣樣檢查過去,突然聽到有人敲了敲門。
吳棄疾抬起頭往門邊一看,就看到了一個三十八九歲的男人站在那兒,長著兩道直眉,目光也清正,看著就是正派人。
是季春來最年長的徒弟、他和鄭馳樂的大師兄趙開平。
乍見故人,吳棄疾一時間有些恍惚。趙開平性格穩重,永遠最讓人放心——當初他還沒入門,趙開平就已經可以自個兒給人瞧個病了;他打小聰明過人,處了一段時間就覺得趙開平正派歸正派,跟自己比起來就太木訥了,沒半點靈活可言。他一向驕傲得很,摸清了趙開平的底子就再也沒有由衷地喊過他一聲“師兄”,在季春來面前還斂起傲氣裝裝樣子,私底下就不客氣地挑釁:“總有一天我會后來居上,遠遠超越你——到時候我們以醫術論高低,你得喊我師兄。”
趙開平一向好脾氣,被他這么瞧低也只是笑著揉揉他的腦袋:“行,等你超過我,就換我喊你師兄。”
年少的時候就是那么可笑,總是為一些小到極點的事情執著到不得了。回頭一看,那點兒小事其實根本不值得記掛。
只不過回想起來又有些欣慰,至少自己也有過那樣無憂無慮的歲月,也曾經盯著那些瑣碎到無用的東西莫名地固執,這么一想,就連那個愚笨的自己也都變得有幾分可愛。
吳棄疾靜滯片刻,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含笑招呼:“師兄,你回國了?”
趙開平脾氣還是沒變:“嗯,回來了。”
趙開平這幾年都在國外進修,因而錯過了吳棄疾和季春來冰釋前嫌后的相處。他不時地跟季春來通話,大略地了解了一些吳棄疾的近況,只不過從來沒有直接跟吳棄疾說過話——哪怕是投過電話也沒有。
吳棄疾也沒有主動找到。
兩人單獨這么一見,一時有些靜默。
最后還是吳棄疾打開了僵局,他笑著說:“師兄你應該結婚了吧?什么時候把嫂子帶過來給我看看?”
趙開平一僵,直直地看著吳棄疾的笑容,看起來非常震驚,仿佛怎么都想不到他會這么問。
吳棄疾看到趙開平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兩個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陷入了更深的沉寂之中。
幸而這時季春來出現了,他看到趙開平后先是一頓,然后說道:“開平你回國了?這次是不走了吧?”
“師父!”趙開平臉色還是有些發僵,但語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確實不走了。”
季春來注意到他和吳棄疾之間略微微妙的氣氛,不由想到他們少年時的爭端,轉頭瞧向吳棄疾,笑著說:“你以前就喜歡擠兌你師兄,難道現在還沒改?”
吳棄疾說:“怎么可能!”
趙開平也說:“當然不是。”
誰都沒解釋剛才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季春來只當他們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承認,也就不追究了,坐下來問起趙開平在國外的事。
吳棄疾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不時也會問上兩句。
有季春來在旁,兩人很默契地維持了平靜的表象,吳棄疾問了,趙開平也原原本本地回答,看起來倒也有點兒師兄弟的模樣。
師徒三人聊了好一會兒,一個爽朗的嗓門就在外頭響了起來:“老弟,瞧瞧我給你帶了什么過來?你親自釣來的魚!”
居然是前些天才回到淮昌來的張世明。
這家伙相當奔放,一逮著吳棄疾就搭上他的肩,抬起手亮了亮手里拎著的魚:“你這人想得多,得多吃點魚補補腦啊。”
吳棄疾笑著說:“看來你是對淮昌的水體挺滿意了。”
張世明也不知怎么搞的,算是跟污染杠上了,每到一個地兒別的先不管,首先就瞧瞧人家的水好不好、天藍不藍、空氣行不行,弄得很多人一聽他要過去就如臨大敵,只差沒組織個全民整改行動——省得惹著了這個麻煩精。
耿修武雖然有耿老爺子手把手帶著,張世明卻也信不過,愣是要去下頭跑跑,想瞅瞅底下有沒有人陽奉陰違干壞事。
這會兒張世明既然“滿載而歸”,自然表示他對考察的情況很滿意——他自個兒都在那釣起魚兒來了,能不滿意嗎?
張世明說:“馬馬虎虎勉勉強強。”他捋起袖子,“我去宰魚,今天的午飯就在這里吃了。”
這家伙沒注意到還有其他人在,吳棄疾自然不能不提醒:“這是我師兄趙開平,剛從國外回來。”
張世明一拍腦門,連忙向趙開平賠不是:“我這人就是眼神不好,常常被批評說‘目中無人’,因為眼睛里常常只能瞧見自己想瞧見的人。趙……”他仔細地打量著趙開平,發現趙開平似乎比自己大上一兩歲,而且不像是能開玩笑的人,選了個中規中矩的稱呼,“趙哥,你別在意。”
趙開平說:“我怎么會在意。”
他的語氣有些緩滯,張世明聽著不太踏實,悄然看了吳棄疾一眼。
吳棄疾說:“趕緊去宰你的魚。”
張世明摸摸鼻頭:“行,你們繼續聊,聊完正好吃飯。”
鄭馳樂聽了吳棄疾的話去找何遇安,何遇安拿著方案看了老半天,果然沒法找他的茬。
何老頭兒繃著一張臉說:“這份方案就放在我這兒吧,我再好好看看,要是真沒問題就可以印上幾份去市政和學校那邊跑動了。”
鄭馳樂說:“那好,我等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