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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腦海里搜索了老半天,關(guān)靖澤還是沒能將記憶中任何一個人跟眼前的中年男人對上號。
鄭馳樂和中年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很快就抵達了病嬰所在病房。
這時田思祥和劉賀已經(jīng)將該換掉的東西都換掉了,孩子的奶奶和外婆分別給兩個孩子洗澡,用的不是開水,而是藥湯。
季春來在一邊指導(dǎo)她們該怎么做。
兩位母親趁著有人照看孩子的機會小睡補眠,田思祥和劉賀則靜靜地坐在病床邊,兩個人都很沉默。
中年人輕輕敲了敲房門。
田思祥和劉賀像是受驚了一樣,一起抬起頭來。
等看到中年人時他們的臉色唰地一變。
鄭馳樂和關(guān)靖澤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判斷:有問題。
中年人卻斂了笑容,靜默地將果籃放到桌上,對田思祥和劉賀說:“小田,小劉,我來這邊辦事,聽說了你們的事,這心里實在過不去啊,所以特意過來看看?!彼麖膴A克的口袋里掏出兩個厚厚的紅包,“我想來想去,覺得問題是出在我們那兒里的,畢竟弟妹她們是在我們那兒出了事兒才走的,這是我給孩子準備的醫(yī)藥費,要是不夠的話你盡管找我,我的電話沒變,就算我不在也有人守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接。”
田思祥和劉賀哼哧了老半天,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時田思祥的母親和劉賀的岳母都已經(jīng)忙活得差不多了,田母邊給孩子穿衣服邊詢問:“祥子,這是誰?。俊?
田思祥和劉賀對前兩年的遭遇都守口如瓶,聽到田母的問話后根本不知該怎么回來。
中年人也不在意田思祥兩人的反應(yīng),他拿著沒給出去紅包走到田母他們那邊說道:“伯母你們好,我啊,是小田他們以前的老板,說起來我也是老雁鎮(zhèn)的人哪,我是楊銓啊,記得嗎?老楊家的楊銓。以前我不懂事,出去以后才知道世事艱難……唉,不提也罷。我這次來淮昌聽到你們家出了事,這心啊就一上一下的,平靜不下來。這是我給兩個孩子準備的醫(yī)藥費,你們拿著?!?
小鎮(zhèn)子的人大多相互認識,楊銓一說老楊家,田母就想起來了:鎮(zhèn)子南邊的老楊家生了兩個兒子,一個頂有出息,很多年前就進了鎮(zhèn)政府做事;另一個卻是個流氓,平時游手好閑不說,還常常調(diào)戲別人媳婦、偷看姑娘洗澡,后來被人舉報說他犯了“流氓罪”,聽到有人來抓他后連夜逃走了。
那個小流氓好像就叫楊銓!
田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楊銓,見他相貌端正,目光也和氣,心里就生出了幾分好感。再加上楊銓一聽到自己家的事就主動把錢送過來,幫自己家解決醫(yī)藥費這個大難題,這么實誠、這么好心腸的老板上哪兒找?
田母對著田思祥念叨起來:“難道你們因為覺得在楊老板手底下做事很丟臉,才不提老板是誰?祥子啊,我看楊老板挺好的,那時候的事都是老黃歷了,做人啊,要向前看。”
楊銓將紅包塞給田母兩人,笑著說:“一聽伯母您說話,我就知道小田隨了誰了,只有您這樣的人才能教出這樣好的兒子啊?!?
田思祥憋紅了臉,百口莫辯。
一邊的劉賀也好不到哪里去。
季春來卻沒管屋內(nèi)的詭異氣氛,走到病床邊再次查看完嬰兒的情況,跟沒有加入談話的劉賀岳母交待了注意事項。
楊銓早就注意到季春來,見他忙得差不多以后立刻搭話:“老先生,兩個小娃兒沒事吧?”
季春來說:“情況控制住了,不過還得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而且過敏比較麻煩,沒法根治?!?
楊銓說:“這個我聽不太懂,您是醫(yī)生,怎么治療都聽您的。錢不是問題,請您一定要治好她們,”他一臉唏噓,“她們才剛出生啊!”
季春來說:“我會盡力。”
楊銓眼尖地瞧見鄭馳樂在幫季春來收拾東西,不由問道:“帶我過來的這位小朋友是您的孫子?”
季春來搖搖頭,答道:“樂樂是我徒弟。”
楊銓說:“您這個徒弟收得好啊!瞧他那機靈勁,瞅著就讓人喜歡?!?
季春來露出了一絲笑意:“你別這么夸他,要不然他尾巴就該翹起來了。好了,你們聊,我跟樂樂先回去,有問題就叫護士過來找。”
楊銓將他們送到外頭,理所當(dāng)然地做盡主人姿態(tài)。
走出門外后關(guān)靖澤抓住鄭馳樂的手捏了捏,示意他跟自己走。
鄭馳樂拉著關(guān)靖澤對季春來說:“師父,我跟他去那邊走走。”
季春來知道他們倆常常書信往來,感情好到不得了,見了面自然有話要說,也就擺擺手讓他們?nèi)チ恕?
關(guān)靖澤拉著鄭馳樂走出住院部,等走到靜寂無人的走道上才停下來。
他神色微沉:“這個楊銓不簡單?!?
鄭馳樂一怔,也把田思祥那天說的事告訴關(guān)靖澤。
楊銓這個角色跟田思祥兩人的敘述完全能對上號,只是他表現(xiàn)得實在太自然了,壓根兒看不出什么破綻——“投其所好”這招他用得可真好,對著田母他就夸徒弟、對著季春來他就夸徒弟,變著法兒戴高帽,哄得田母和季春來都對他印象不錯。
關(guān)靖澤的臉色變得更為凝重:“我一開始覺得他有點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見過。聽到他自稱楊銓后我才想起來,爸去中央省任職的時候提到過這個人,據(jù)說他流落在華北省的時候寄住在一位孤寡老人家里,那位老人沒有兒女,死后把房子留給了他。后來他偶然在那間老房子的地板下發(fā)現(xiàn)了一箱金子,于是他有了發(fā)家的資本?!?
鄭馳樂咋舌,這種經(jīng)歷說真吧,聽起來又有點兒玄乎;說假吧,也不是沒可能的,還真沒法挑出錯來。
關(guān)靖澤接著說:“有了錢以后他的思想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開始拿著金子換來的錢發(fā)展自己的事業(yè),按照他的說法是他對國內(nèi)遍地私礦、亂采濫采的情況痛心不已,立志要‘為國家發(fā)現(xiàn)所有礦藏’。幾年之后這人因為培養(yǎng)出了一批優(yōu)秀的探礦人才而入了中央省那邊的眼,事業(yè)路算是一片光明了。”
鄭馳樂說:“這么說這還真是個人物。”
關(guān)靖澤搖搖頭:“如果只是這樣一個人,爸怎么會特意提起?當(dāng)時爸是提醒我千萬要小心審查過來淮昌競標的投資商,要是有他的背景在一定要嚴查,因為很多人都懷疑他有問題,只是拿不出證據(jù)而已?!?
聯(lián)想到田思祥說的話,鄭馳樂靜默下來。
這個人履歷做得那么完美,完完全全是奔著“優(yōu)秀民族企業(yè)家”的名頭去的??伤趾艿驼{(diào),埋頭做大事,悶聲發(fā)大財。
這能叫人不懷疑嗎?
可問題在于這個人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能做到所有人都挑不出半點錯處是他自己的能耐,還是背后有人在操縱?
鄭馳樂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