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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鈞卻選擇留在淮昌幫助他老師的兒子魏其能。
好友的背棄始終讓耿修武耿耿于懷,可想到耿家的處境,耿修武終究還是收拾好了心情,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來意講清楚。
按照他家老爺子的說法,耿家他是撐不起來的,不如暫時退居二線韜光養晦。耿老爺子很看好關振遠,臨行前一再叮囑他把當初搞出來的爛攤子收拾干凈,好好支持這位“表親”。
自家老爺子只差沒從病床上跳起來罵人了,耿修武心里再怎么不服氣也只能照辦。
耿修武在心里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低頭向魏其能道歉:“這些年來是我不好,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試著找一條好走的路子……”
成鈞和魏其能對視一眼,沉默地看著耿修武。
前些年魏其能不是沒有嘗試過別的路子,可每一回都被堵了路,一直到他連公考資格都沒了,耿家那邊才肯罷手。
耿修武這時候來說這種話,無疑是滑稽的。
耿修武受不了成鈞那譏諷般的目光,索性把事情攤開來說了。
他破罐子摔破地把自己的處境和耿家的窘況統統開誠布公地告訴成鈞和魏其能。
成鈞和魏其能都是明白人,聽完耿修武的話后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求和。
魏其能雖然消沉了很久,可這些年也漸漸走出來了。
回過神來一看,他就明白自己沾著他父親的光在許多人那里得到了厚待。比如說關振遠,如果他不是魏長冶的兒子,關振遠肯定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由小見大,雖然他父親已經死了許多年,影響力卻還在。隨著那些崇敬著他父親的人逐漸成長起來,這份影響力不但沒有減小,反而還在逐步擴大。
不管這些人是真的為他父親而出頭,還是假借他父親的名義求名求利,他們都已經凝聚成一股不小的力量。再給他們一點兒時間,逐漸走向衰落的耿家必然無法與他抗衡。耿家當初壓制他們時有多狠,遭遇的反彈就會有多大。
這就是耿修武“求和”的原因。
耿家想讓那些人師出無名。
魏其能理清了其中的關節,平靜地說:“你為什么覺得我會答應?”
耿修武語塞。
有人想為魏家鳴不平,有人想為當初名為“報復”實為遷怒的鬧劇討回公道,為什么魏其能要答應?
因為魏其能比較理想主義?
因為比起個人的得失魏其能更在意嵐山——乃至于整個淮昌——甚至華中省的前景?
得要多么卑劣的人,才會抓住這種心理當籌碼?
耿修武第一次感受到一種令他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但想到臥病在床的老爺子,終究還是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無恥的話:“關振遠是我們家老爺子一手保薦的,他的能力和人品你們應該都已經看到了,新城區規劃、嵐山開發、防污治污這些重大項目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淮昌現在離不開他。在這種關頭要是起了波折,對淮昌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關振遠在家中并不是長子,也不是最出色的那位,就算關老爺子疼他也不好太過偏心。他能成為淮昌的一把手是因為耿家覺得這邊沒法收拾了,又不想把它交給別人,就將關振遠推了上來。
關振遠倒是一點都不畏難,接手了這種爛攤子也沒有半句怨言,照樣做得有聲有色。
這也成了耿修武的籌碼。
成鈞聽完后覺得怒火中燒,最后卻還是冷靜下來,走到陽臺外面抽起了煙。
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耿修武這個朋友是真的到頭了,往后也許連表面的平和都無法維持。
耿修武跟魏其能的交談還在繼續,又過了十幾分鐘他才離開。
走的時候耿修武沒有跟成鈞打招呼。
成鈞站在陽臺上看著耿修武快步離開教學樓,仿佛覺得背后有什么在追趕著他似的。
他覺得有些可悲。
以前耿修武雖然不太成熟,但至少心懷赤誠,為人坦蕩。接手耿修文留下的一切后,耿修武就逐漸喪失了本心,先是被權勢驅使著前進,如今又被權勢壓得后退,進退都不是由不得他自己決定。
成鈞摁熄手里的煙,轉過身就看見了正在鎖門的魏其能。
他問道:“你答應了?”
“答應了。”魏其能看著他手上的煙蒂,說道:“你從來都不抽煙,難得見你破例。”
成鈞苦笑,嘆息著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魏其能說:“他說得也有道理,如果那些人真的一心為我們魏家抱不平,那我自然是高興的,但是如果有些人只想借著為我們魏家抱不平的名義謀求私利,我沒必要給他們當槍使。”
真心為魏家抱不平的人當然不少,魏其能這些年都記在心里。可耿修武提到的那些人并不在他的記憶之中,那些針對耿家的舉措與其說是“以牙還牙”,還不如說是扯著“魏長冶”這張皮在壯大自己。
魏其能這段時間跟關振遠的接觸越來越頻繁,對關振遠是打心里服氣的,并不想扯關振遠后腿。
所以他答應了耿修武的“求和”請求。
反正要做出“和解”的姿態也只是跟關振遠走得更近一點而已,對他來說又不是多為難的事。
成鈞見魏其能面色坦然,沒有絲毫勉強,于是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而另一邊耿修武離開嵐山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零星的燈火亮在遠處的山腳。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邁,似乎感覺不到腿部的麻木,一直到走進了山外的小鎮、走進了其他人落腳的招待所,他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聽著跟自己一起過來的人一個個都敬畏地喊他“耿部長”,耿修武笑了笑,回房休息。
其他人面面相覷,眼里都有點兒迷惑:耿部長居然朝他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