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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的劃痕越來越深,直到戳出一個洞,周千齡才回神。
又走神了。
她起身到陽臺透氣。
自己為什么變得這樣懦弱了呢。
她以為離開那座小山村后,那些侵蝕自己的陳腐思想也會被她一同丟下,卻沒想到腐朽的種子被她一同帶了出來,并肆意生長裹挾。
掏出手機,已經凌晨一點。
周千齡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蔣春梅的號碼。
鈴聲罕見地響了三聲才被接通。
“千齡,出什么事了嗎?”
電話里的聲音鼻音有些濃,呼吸雖然有意放緩,但依舊粗重。
“在忙嗎?”
“沒,呼,沒有。”
默了片刻,周千齡道:“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我去找你,啊!”
周千齡聽到她小聲地喊了句王姐,有點尷尬。
王姐不愧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好像每次打電話都在……
“沒事了,你……注意身體。”
周千齡摁滅通話,找她其實沒什么特別的事,大概只是為了聊聊她從恐同到接受自己是同的心理。
關于性向的認知,她們倆可以說截然相反。
當時在她養傷一個月返校后,低自己一個年級的蔣春梅開始在自己身邊跑前跑后,她覺得煩,但出于禮貌還是同意了和她一起吃飯、上下學。
初中正是懵懂的荷爾蒙萌芽時期,兩人的親近以及蔣春梅的短發,讓同學們開始猜測,她們是女同。自己為她出頭就是最好的佐證。
周千齡對此不以為意,她確實喜歡女生。但顯然蔣春梅很在意,于是她又慢慢和自己保持距離。
然后某個課間,她在廁所聽到幾個女生的對話:
女生:“你和周千齡真不是蕾絲邊?”
……
女生:“她喜歡女生啊,她自己承認了。”
蔣春梅:“我不知道,我不是。”
女生:“可是你們經常一起吃飯,放學也一起走。”
沉默了會兒,蔣春梅低聲道:“她,太那個了,我才不想和她一起走。”
勇氣并非剪掉頭發就有了。周千齡推開隔間門,從幾人身旁走過,只看到縮頭縮腦的短發女孩睜大眼睛盯著自己。
她本可以等她們離開再出來,但她就是故意讓蔣春梅知道:自己聽到了。
周千齡并非想讓她感到羞愧,她只希望對方能徹底遠離自己。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她厭倦了朝這些人露出沒有意義的笑容,討厭和她們聊無趣的話題。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坐在天臺上看著天空發呆。
周千齡眺望萬家燈火,支著圍欄心想:太那個是哪個?惡心嗎?
“我才惡心,對不起,我真惡心。”
蔣春梅雙腿折起倒吊在支架上,最長的發尖隨著擺動的動作刷過地板。
王姐翹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聞言瞇起眼,起身拿過一支蠟燭走到支架后,傾倒。
“又錯了,再做二十個。”
“啊!”
蔣春梅的臉已經因為血液倒流漲紅,大腦一片混亂,聽到命令聽話地重新計數。
她全身發力,腰腹與腿部肌肉鼓起,胸/乳也處于用力的緊繃狀態,整個人以垂直倒立的姿勢做仰臥起坐。
“我不惡心。”做完一個,蔣春梅吐出一口長氣。
王曉麗淡淡道:“誰不惡心。”
“我不惡心。”
“名字。”
“蔣春梅不惡心。”
“很好,繼續。”
……
周千齡記不起來蔣春梅是從什么時候變得不在意別人說自己是女同的,但她知道,這需要時間。
她想,她也需要時間絞殺掉附著的怯懦。
下午的課結束,她罕見地迅速收起課本,和搶飯大軍混在一起。
她將自己隱秘在人群中央,隨著人流擠進街道。
今天吳妹來的生意并不好,余光里并沒有多少學生駐足。
吵嚷中,好像有人抱怨道:“羊肉粉又去哪兒了。”
周千齡一愣,回頭看向街口,又往街道兩邊搜尋,并沒有見到熟悉的攤位。
她今天沒有出攤?
實際上,第二天,第三天……都沒再看到吳妹來。
周千齡隱隱有些不安,在屋內徘徊許久,最終抵不過擔心,出門。
站在公寓樓下,仰頭,401黑漆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