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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千齡隨意看向窗外,帶了副眼鏡,長發規整地盤在腦后,白襯衫的紐扣整齊系到最頂。
衣冠楚楚,嚴肅禁欲。
吳妹來心臟砰通砰通跳。
她看了眼發布時間,正好在自己發自拍后的第二天晚上。
人總有一種錯覺,就是“關注的人正好也在關注著自己”。
吳妹來覺得心臟處有絲酥酥麻麻的電流,正隨著血液蔓延到全身。
她自戀地想,或許,她也是發給自己看的呢。
于是在第二天得了空閑,她關店騎上摩托去往附近的旅游村。
這座村子除了鄉土人情外,主要旅游景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
吳妹來買票進洞,洞廳足有幾十米高,襯得里面的游客像一群螞蟻。
吳妹來到處找角度拍照,拍了幾張覺得手里啥也沒有太刻意,又往燒烤攤買了根烤面筋。
拍完照,背景里路過一個穿改良版苗族服飾的女生,吳妹來覺得好看,又去租了一套。結果又發現手里的烤面筋太煞風景,于是幾口吃掉,換成鮮花,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家。
發布時她依舊費了半天時間,把該排除的人排除掉。
【給自己放個假[呲牙]】
發完將手機一扔,開店做生意。
等到深夜休息,她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微信,同樣掃了眼新消息,都是垃圾信息,又打開朋友圈,一眼看到周千齡十分鐘前的自拍動態。
吳妹來呆愣片刻,隨后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仿佛中獎一樣,升起莫大的欣喜與滿足感。
幾乎可以肯定,周千齡確實在關注著自己。
照片似乎只是隨手一拍,她悠閑地躺在沙灘椅上,發絲散亂,對著鏡頭輕笑。
吳妹來小鹿亂撞,總覺得她是在對著自己笑。
之后兩人便這樣心照不宣地在朋友圈搞起了曖昧。
吳妹來開始期待著寒假的到來。她如今在鎮上并沒有熟識的親朋好友,也就不必擔心被人撞破。
——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冷,高中生們也考完試放寒假了。
出于一些不可說的目的,吳妹來也閉店帶了年貨回家,回村路上特地拍了張被速度模糊的風景照:回家過年。
但這張照片發出后并未得到回應。
實際上,一個月前,周千齡就不再發生活動態了。
吳妹來總免不了自戀地想,或許某一天,她就突然蹦到自己面前,問自己有沒有感到驚喜。
這樣的想法實在讓她臉紅,卻又控制不住。
不過驚喜沒有,吳二狗那老貨先給了她驚嚇。
在家里住了幾天后,他有意無意提起山那邊的老鰥夫:五十多歲,年輕時打死了自己的老婆,后來沒誰再敢把自己女兒嫁過去。
“他家底挺厚的,聽說為了娶老婆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足足十五萬……”
“想得美!哪個敢把自家姑娘嫁給他是要遭唾沫淹死的!喪良心不要臉的才敢這么干。”劉桂艷打斷,極盡鄙夷道。
吳二狗沒想到她這么說,一張臉五顏六色,最后訕笑說起其它事。
“妹兒老大不小了,也是時候看婆家了吧。”
這次劉桂艷也附和,“快三十了,再不找,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
屋外細雨綿綿,吳妹來嘴里的菜沒了滋味。
感覺到臉上有些濕意,她抬頭,發現竹樓巴正在滴水。
“家里漏雨嗎?”她轉移話題。
提起直接的切身利益,兩人沒再繼續吳妹來的終身大事。
吳二狗鼠眼一轉,道:“秋天的時候,大風把好些瓦片吹下來了,再加上前幾天下冰雹,屋頂好多洞洞眼眼。”
他感嘆:“要是有個女婿就安逸了,直接叫他重新換瓦片。”
吳妹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等天氣好,我請人翻修一下房子。”說完,幾口扒完飯菜出門。
自從去鎮上獨居后,她越來越難忍受她的家庭氛圍。
有時候回想起來,吳妹來甚至會感到驚奇,自己以往是怎么做到任勞任怨當個受氣包的?
不過今天的對話也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她不能總是花錢堵住吳二狗的嘴。
該怎么做呢?
思考間,她聽到有人在喊吳老板。
吳妹來回神望過去,看到林悅跪在石臼前,側抱著一個錫鍋,離她不遠處,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踩在搗臼的踏板上。
“你家打糍粑啊?叔回來啦?”
吳妹來沒注意自己竟然漫步到老蛙村來了。
“對,現在回來的車票便宜,等除夕再走。”
走?
吳妹來閃過一絲念頭:離開黔州,讓劉桂艷二人找不到自己。
但想法很快被否決,她在這個小地方待了近三十年,對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根本沒有勇氣出去。上一次離開閉及,還是十年前被迫跟著村里大人,坐長途汽車外出打工。
她曾經對周千齡說過,如果有需要,她會自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