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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dāng)他踏上最后一級臺階的瞬間,墻壁上的那盞昏黃的吊燈卻“噗嗤”一聲,熄滅了。
走廊立刻陷入徹底的黑暗,那是一種不屬于自然的黑,是濃稠的、帶著重量的死寂,仿佛有人拿著墨汁澆在空氣里。
他站定,周圍靜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卻在這一刻猛然生出一種可怖的錯覺。
墻壁,在動。
左右兩側(cè)的墻好像正早一點(diǎn)點(diǎn)收縮,帶著滲人的窒息感,把他擠進(jìn)一條無形的夾縫中。
時無勉強(qiáng)維持住身體的姿勢,甚至感覺脊背正被墻壁擦過,濕潤、緩慢還帶著濃濃的惡意。
“咝……”他低低吐息一聲,卻忽然聽見一絲布料拂動的聲音,極輕。
是從前方傳來的。
他抬眼,只見走廊盡頭,一扇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道白色的裙角,從門縫邊掠過,像是剛有個孩子輕輕跳過門檻,那動作輕盈、毫無聲響,卻精準(zhǔn)地勾動了他的神經(jīng)。
“我找到了媽媽哦……你也要來嗎?”
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滿滿的邀請與快樂,瞬間,逼近的墻壁如同潮水般向兩處散開。
窒息感退去,時無壓下心跳,深深吐出一口氣,握緊鐵絲,貓著身快速靠近那扇門。
門只是虛掩著,里面透出極不自然的橘黃燈光。
他一推門,光線搖晃,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地停住了腳步。
房間大得不合理。
地板是灰白色的老舊木板,踩上去軟綿綿的,好像下面不是地,而是,某種織物,或者更準(zhǔn)確來說,這種觸感更像是——皮肉。
墻上貼滿了褪色的卡通壁紙,一排排玩偶整齊地坐在架子上,眼神空洞。
這里面的玩偶和玩具甚至比索菲亞的房間還多,似乎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玩樂場所。
最詭異的是正中央那張大桌子。
看起來是孩子們的玩具桌,卻比常規(guī)尺寸要高出半米,桌布是粉紅色的,邊角沾了陳舊干涸的紅褐色痕跡,不知道是顏料,還是別的什么。
桌子的周圍,方方正正地擺著三個比人還高大的兔子玩偶。
它們臉上縫著如出一轍的笑容,穿著不同的衣服。
最左邊那個穿著白色碎花裙,頭偏向一邊,眼珠用黑線縫著,還垂了一點(diǎn)下來,像是剛被扯松的眼球。
右邊那只穿著白色襯衫,兩只耳朵都耷了下來。
最中間的那個兔子玩偶,身上披著一件小孩的連衣裙,只不過有些小了,把玩偶的身體都勒出了一道道痕跡。
它們此刻圍著桌面坐在椅子上,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永遠(yuǎn)沒有結(jié)局的茶話會。
桌上擺著三個一模一樣的茶杯,每個被子里都裝著紅褐色的液體,不知道是不是擺放時間太久了,還有些許絮狀漂浮物飄在上面。
“歡迎回來,哥哥。”
那道女童聲音,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這次更近了,就像是——貼在他肩膀上說的。
時無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人,一種詭異地被窺視感傳來。
他重新看向房間里面,卻發(fā)現(xiàn):
那幾只兔子玩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離他的位置,好像近了一點(diǎn)。
時無站在門口,一時間分不清是腳下那層皮肉般的地板在緩緩起伏,還是自己的呼吸亂了節(jié)奏。
兔子玩偶沒有動,也沒有聲響,可它們確實(shí)離他更近了。
他盯著其中一只眼球垂落的兔子看了一秒,然后不動聲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咔噠。
背后踩到什么東西,軟塌塌的,時無低頭一看,是一只斷掉的洋娃娃胳膊,手腕上戴著一串臟兮兮的塑料珠子。
什么玩意啊?
時無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要炸了……
空氣里忽然傳來微不可聞的咀嚼聲,像是有人在慢慢嚼著什么軟軟的東西。不是從玩偶那里,也不是從門外傳來。
是腳下。
時無低頭,地板似乎在動,一圈圈褶皺像皮膚皺紋那樣收縮,再張開,那些木板的縫隙中竟隱約露出些牙齒的影子,排列整齊,卻蒼白細(xì)小,如同稚童的乳牙。
“咯噠”一聲。
是茶具發(fā)出的脆響。
他猛地抬頭,只見兔子玩偶左邊的那個,原本斜著頭,此刻卻正正對著他,笑得格外熱情,眼珠也沒了垂落,似乎被什么東西塞了進(jìn)去,鼓鼓的、圓圓的,反光。
是玻璃珠子。
還是眼珠子?
“我們終于等到你了,哥哥。”
“哥哥……坐下吧,大家都等很久了。”那聲音又來了,貼在他耳邊。
時無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掩藏不住暴躁:
“你大爺?shù)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