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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相與李宣道,“你與方先生不是外人,不如就去問問方先生的意思。我聽說方先生已超脫俗事,神仙一般的人物,向來懶怠紅塵。”方先生論起來是李宣正經(jīng)的長輩,李宣的娘是太宗皇帝的姑媽文康大長公主,方先生的娘是文康大長公主嫡親的姑媽,故而,方先生與文康大長公主算是嫡親的姑舅姐弟。論起親緣來,李宣得叫方先生一聲表舅。正因知道這一層親戚關(guān)系,韋相方欲讓李宣出面。
李宣道,“我倒是奉我娘的命令給方先生送過東西,人沒進得去,東西也沒進得去。”
韋相:……
韋相到底一把年紀,見的事多了,韋相道,“那就勞大將軍去打聽一下方先生的意思,按這位先生來說,要怎么判此案,咱們就怎么判。”畢竟沒釀出事故,還要怎么著啊,殺人不過頭點地,難道還真要把人殺了?要是方先生當真要人命,韋相反倒有話說了。韋相這一招,也算禍水東引了。
李宣哪里愿意去,李相勸道,“大將軍,你起碼是親戚,又是晚輩,登長輩的門不算什么。倘是我親自去,怕叫人多想。”
看韋相面子,李宣只得去了,然后,這回因談的是公事,他終于見到了方先生。
方先生發(fā)須皆白,一襲密織的銀灰紗衣,迎風而立,湖面拂過的微風吹動紗衣袍角,仿佛天界仙人降臨人世。李宣一時都不曉得這話要如何說,良久,方先生方回頭看向李宣。對著那一雙清淡如同秋水的眸子,方先生不說話,李宣只好硬著頭皮將事說了,想問一下曹華的案子如何結(jié)?
方先生淡淡的回他一句,“我是大理寺?御史臺?刑部?”
意思是,我又不管審案,更不管結(jié)案。
李宣沒想到,方先生如此仙風道骨之人,說起話來卻這樣的不仙風也不道骨。當下給方先生噎個好歹,李宣索性就都與方先生說了,“因著曹華也沒傷著江太太,韋相的意思,是不是讓曹華給江太太賠個不是。”
方先生道,“那找些人到韋相家圍上半日,過后再給韋相賠個不是?”
李宣又給噎半死,方先生看著李宣就發(fā)愁,想著當年文康看著智商挺正常的,永寧侯也是個明白人,怎么他倆的兒子這般笨拙來著。
好吧,笨拙的御林大將軍李宣就給方先生兩句反問噎的晚飯都不用吃的回去了,而且,給韋盯回復(fù)的同時跟韋相說,下半輩子別叫他去方先生那里說話。
韋相:方先生這般難說話?
李宣仿佛看出韋相的心思一般,道,“方先生說了,要是咱們讓曹華去跟江太太道歉,他就招呼些地痞流氓往韋相家圍上半日,事后,也叫人跟韋相賠不是。”
韋相:……好吧,他知道這位方先生有多難說話了。
李宣可算是知道方先生的性子了,他回家還跟他娘打聽了一回。他娘文康大長公主表示,“你表舅啊,他性子再和氣不過的,那時,雖則他是最小的,卻是懂事的很,人也聰明,學(xué)東西一學(xué)就會,小小年紀就很會照顧人了。”最后,文康大長公主總結(jié)一句,“我再沒見過比他還好的人。”
李宣:……他娘說的跟他遇到的,是同一人么?表舅不會被人換了吧?
雙胞胎近來都沒在上學(xué),不是在自家就是在祖父這里玩兒,還管著傳遞消息的,這一日,雙胞胎回家就跟他們娘說了,“有個大官兒來祖父這里說情,說要把來咱家打架的那個放出來。”
何子衿問,“那怎么著了。”
阿昀一攤小肉手,道,“不知道呀,我們也沒跟邊兒上聽。”
阿晏補充道,“不過,看那大官兒走時沒啥精神,應(yīng)該是情沒說成。”
作者有話要說: 看過《千山記》的讀者可能會覺著兩本文章會有一些情節(jié)上的重合,石頭盡量在把敘事說清楚的同時減少這些情節(jié),但有些背景,不得不交待,不然的話,只看過《美人記》的讀者會不清楚。
昨天會寫雙胞胎在學(xué)里受欺負,說來還是兒童節(jié)的靈感了,看了太多校園暴力,有時很想說,有些小孩就是很欠揍啊~
恩,再寫個朝云師傅的小劇場:
曹家:我們來賠禮。
朝云師傅:賠禮,哈?
☆、第460章 帝都風云之十二
第460章
朝云道長說了話, 連李宣這位表外甥都給噎了個死, 韋相就沒上趕著找那釘子碰。韋相這人吧, 做事還是有一手的, 因李宣碰壁而歸,韋盯就知道方先生的意思了,請李大將這按國家律例審斷此事。
韋相這里呢, 去跟小皇帝說了一聲這曹華的事情,得罪了方先生,咱最好還是該怎么斷怎么斷,該怎么判怎么判吧。小皇帝年紀小, 還未到了解皇室秘辛的年紀, 故而, 他是真不了解方先生是哪尊大佛。韋相極有耐心,將方先生的來歷原委與自己效忠的這位小陛下細致的說了,韋相道,“方先生論輩份, 這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嫡親的舅舅, 他的母親, 是陛下曾祖父太宗皇帝嫡親的姑媽,要說皇室還有輩份比方先生高的, 就是文康大長公主了, 他倆是嫡親的姑表姐弟。文康大長公主年紀略長幾歲。”
小皇帝問,“曹華不是去江家堵的門么?”怎么方先生無故要插手此事?
韋相便又把江家與方先生的淵源解釋了一通,小皇帝便明白了, 小皇帝想著,曹華說來只是外家旁支,方先生卻是太皇太后的長輩,也算自己的長輩,不好不給長輩這個面子。何況,方先生只是要求按律審斷,并不過分,小皇帝就與韋相道,“那就依韋相的意思,其實,這事原就該按例審斷的,不然,倒叫朝臣寒心。”
小陛下如此明理,韋相甚是欣慰,恭聲道,“陛下說的是。”下去辦這事兒了。
待曹太后發(fā)現(xiàn)自己求情沒成時,曹華已經(jīng)宣判了,以“危脅官員府邸家眷人身安全罪”判了十年,流放西寧關(guān)服刑。西寧關(guān)地處大西北,風沙可大了。
曹太后沒管西寧關(guān)的風沙,曹太后聞知此事險沒氣暈,她明明跟皇帝兒子說好了呀。何況,皇帝兒子都是應(yīng)了她的。待得曹太后問兒子此事時,小皇帝就如實跟母親說了,曹太后險一口氣上不來,道,“阿華要是去方先生門前放肆,就是砍頭我也不說別個!如今這不過是江家的事而已,皇帝如何這般耳根子軟。你呀,你是被人糊弄了。”
小皇帝好心過來跟母親請安,不想茶都沒吃一口,先受母親一通責怪。小皇帝也不是受氣包啊,相反,他哪怕沒做皇帝時因是他爹的長子,也頗受寵愛。要是他娘好生說事也就罷了,偏生都怪他頭上,小皇帝當下就不高興了,道,“韋相親自與我說的,這還能有假?難道韋相為這點事欺瞞于朕!”
曹太后倒還沒這個意思,只是,曹太后道,“原就不與方先生相干!再者,方先生為江家撐腰,曹家也不是沒人!怎么,哀家是你親娘,你要為個外人來駁你親娘的面子!”
小皇帝不高興道,“那是外人嗎?那是皇祖母的舅舅,曹華又是什么內(nèi)人?值得母后為他來質(zhì)問朕!本就是他犯法在先,平民百姓,就敢圍攻大臣府邸!別說是鬧著玩兒,一時沖動的話,誰會沖動到圍攻大臣家的?他仗的誰的勢?還不是姓曹的,就因曹家太有人,一個無功無名的旁系子弟就敢打上大臣家門上去!方先生并沒有要砍他腦袋,方先生不過要求按律判決,這有什么過錯嗎?一個外人,竟引得母后責怪于朕,朕看是判得輕了!”
“還有,曹雙真沒勒索同窗么?別拿什么家里不缺銀錢的事糊弄朕,倘他缺銀子去勒索人,還算有情有理,他既夠花用,偏還做這等下流事,總不能就因為姓曹,就說他做得對吧?簡直丟人現(xiàn)眼!”小皇帝火氣上來,也顧不得別個,直接翻臉。
小皇帝抬腳就要走,曹太后偏拽著他哭了起來,“誰的心不是偏的啊,我不過是為你外家說幾句話而已,既然不成,也就罷了。我再偏外人還能偏過你去,你才是我的命呢。你這樣與我說話,你可知道為娘的心都快碎了。”
好吧,小皇帝心軟,看他娘一哭,不禁又憐惜起母親來。
尤其母親也不逼著他去放曹家人了,小皇帝也就算了。
曹太后守著兒子哭了一回,母子倆終于合好。曹太后見把兒子逼煩了,會生分母子之情,以后遇事也多少收斂了一些。
曹太后這里剛略略收斂,沒再管曹華的事。曹夫人沒了曹太后的支持,對此事亦無計可施,御林軍坐鎮(zhèn)的是文康大長公主的長子,現(xiàn)永安侯李宣。不要說曹承恩公還沒回帝都,就是曹承恩公在帝都,在李宣面前也不一定說得上話。這不是爵位高低的問題,再者,就是論爵位,李宣身為一等永安侯雖比不得二等承恩公,但李宣可是御林軍實權(quán)大將軍,相對的,曹承恩公先時還是江浙總督,但因閨女做了太后,朝廷賜爵的同時,也召承恩公回朝,職位不過二品散秩大位,品階不低,論實權(quán)只是虛職,哪里比得上御林大將軍之權(quán)柄。故而,別看曹夫人在曹太后面前說得上話,那是因為她生了個太后閨女,在衙門口,曹家真沒什么優(yōu)勢。
于是,曹家哪怕咬碎牙,也只得看著曹華被判流刑。其實,曹家要是明白,就得慶幸這案子是李宣來判,李大將軍李侯爺一向厚道,倘真是那不厚道的,就把曹華發(fā)配到北靖關(guān)去了,北靖關(guān)那是什么地方啊,江家在北昌府經(jīng)營小二十年,再者,北靖關(guān)大將軍紀容正是江家姻親。正因李宣厚道,方將曹華發(fā)配到了西北,西寧關(guān)。西寧關(guān)是端寧長公主與駙馬忠勇伯的駐地,端寧大長公主夫婦與江家、曹家皆無關(guān)連,如此,曹華雖是流放,還有一條活路。畢竟,曹華雖有過在先,到底也不至死罪。
曹華判了刑,官學(xué)里那油滑的黃山長也做出了對打架雙方的處理,黃山長將曹雙轉(zhuǎn)了班級,另外,以前教學(xué)的朱夫子被黃山長打發(fā)去管理雜務(wù)了。雙胞胎正常上學(xué)。
對官學(xué)這種處理,江家還是比較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