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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才一走,何老娘眉開眼笑的跟何子衿道,“丫頭,你要有小兄弟了,高興不?”
何子衿很會給何老娘潑冷水,“興許是妹妹哩。”
“個死個頭片子,你就不會說兩句好聽的。”何老娘斥何子衿一句,往地上“呸呸”兩口,雙手合什,面兒朝東,嘴里念念有詞,“小孩子家,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菩薩保佑我得一男孫,延綿我何家香火……”
何子衿:……
何老娘對著菩薩念叨片刻,當即立斷,與剛送完劉秀才回來的余嬤嬤道,“明兒咱們去芙蓉寺里燒香,好求菩薩保佑子衿她娘能給子衿添個弟弟。”又嚴厲叮囑何子衿,“以后不許提妹妹的話,知道不!”
何子衿嘟嘟嘴,何老娘道,“你聽話,給你買好果子吃。”
何子衿剛想說,總是弟弟弟弟的,倒叫她娘壓力大。她話還沒開口,何老娘已道,“去跟周婆子說,買些牛肉來堵這饞丫頭的嘴。”
如此意外之喜,何子衿自然照單全收,她奉承何老娘兩句,“祖母真好,我給祖母捶肩吧。”殷勤的給何老娘敲背。何老娘得知沈氏有孕這等喜事,也不與何子衿計較,笑,“以后有了弟弟,你就是做姐姐的,可得疼他。”
“像姑媽那樣唄。”
何老娘聽的喜笑顏開,“對,對。”覺著沒白給何子衿買牛肉吃,又回憶起兒女少時的趣事,絮絮叨叨的同何子衿說了半日。
何子衿同何老娘拜完菩薩,直待第三天,何恭方與沈氏到了家。
何恭是挽著沈氏的手進門的,甫進何老娘的屋,二人剛要見禮,何老娘已道,“不用這些禮數了,恭兒,還不扶你媳婦坐下,可不許站著,這一路車馬勞累,快歇歇。”又吩咐余嬤嬤,“給子衿她娘端杏仁茶來。”接著便是一通噓寒問暖,委實令沈氏受寵若驚。
何子衿偷笑,“祖母念叨小弟弟好幾天啦。”何老娘約摸是盼孫子盼的太久了,沈氏終于有孕,何老娘也顧不得再擺婆婆排場。
何老娘聽到“小弟弟”三字就不由歡喜,覺著那二斤牛肉的錢沒白瞎,又抱怨沈氏,“你素來是個細心人,怎么這次倒大意起來。這么遠的道,叫你跟著去州府,幸而祖宗保佑,不然若有個萬一,可怎生是好呢。”
一朝了身孕,沈氏自也喜悅,笑,“不瞞母親,這一二年,好幾回倒險些弄錯了誤會。這回我也沒入心,不料竟真的是有了。”閨女都這樣大了,沈氏也盼著再生孩子,悄悄吃藥調理不說,也偷偷請大夫把過脈,好幾次險鬧烏龍,幸而沈氏沉得住氣。這些事,以前自不會叫何老娘知曉,如今有了身孕,再說說便無妨了。
何老娘笑,“還是州府風水好,你看,一去州府就有這樣的好消息。”又問,“幾個月了,胎相可還好?”
沈氏含笑望向丈夫,何恭笑,“快三個月了,大夫說胎相穩固,只要多休息,無甚大礙。”秋闈失利啥的,早被妻子的懷孕之喜所取代。
以往何老娘若是瞧見沈氏與兒子這般眉來眼去,定要心里來火的,如今沈氏有了身孕,何老娘別一番思量,暗道,還是得小夫妻和睦,才能多生幾個孫子出來,給他們老何家旺一旺香火。這般想著,何老娘格外的和顏悅色,笑,“那就好,還是請平安堂張大夫過來給你媳婦把把脈,我也安心。我這里還有些燕窩,恭兒這考完了,不用再吃這個,你拿去吃,補一補身子。”
沈氏連忙道,“大夫說我身子挺好的,母親留著吃吧,我這又不老又不小的,哪里用吃這樣貴重物。”
何老娘笑,“不為你自己,也得為我孫子想一想。這也不是給你是,是給我孫子吃的。”
何子衿重重的咳嗽兩聲,頗為不滿的表示,“孫女還在這兒的啊!”
一屋子人俱是笑了,何老娘笑,“我這里有好果子,你想吃什么,只管開口,就是不準去貪嘴吃燕窩,你小孩子家,不能吃那些滋補的東西,當心流鼻血。”還小小恐嚇何子衿一回,“上次你姑祖母來不是說了么,你大表叔就是吃燕窩,流了半宿的鼻血呢。”
真當她傻呢,何子衿翻白眼,“姑祖母說的是大表叔吃人參燉雞湯吃的流鼻血。”
何老娘板起臉,不打算再跟何子衿講理,“話忒多,再不聽話給你縫上。”
何子衿趴在何老娘耳畔,嘀嘀咕咕說了兩句,何老娘拍她屁股一下,“知道了,忒個啰嗦。”
何恭笑,“娘同子衿真是投緣。”祖孫感情多么好啊!
何老娘一聽兒子的話,心道:兒子啥都好,就是眼神兒不好。
沈氏: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第35章 何冽
沈氏這有了身孕,立刻成了何家一級保護對象。
非但何老娘對沈氏芥蒂全消,只消沈氏保養好身子生下兒子,何老娘如今是什么禮數都不講了。連陳姑媽聽說沈氏有孕,也送了許多滋補的東西來。沈氏去州府,也順道探望了小陳氏一回,帶了些家鄉土物給小陳氏,見著陳姑媽,又說了一回小陳氏的境況。
陳姑媽嘆,“只要我的阿芳好,我情愿吃長齋供奉佛祖。”
何老娘跟著發愁,“寧家還是不同意給阿芳過繼嗣子么?”
“過繼不是小事,阿芳說寧太太倒沒說什么,可至今選不來孩子,還不是白說。”陳姑媽愁的跟什么似的。
沈氏沉默片刻,道,“我倒有個想頭,不知當不當說。”
陳姑媽忙道,“這里哪有外人,侄媳婦有話,直說就是。”
沈氏道,“表妹年紀還不大,若是不能改嫁,如今也沒嗣子,不是常法。寧家那樣的大宅院,我總想著,表妹得有個依靠,這日子才好過。”
“可不是這話么。”陳姑媽又是嘆氣,沈氏道,“既無嗣子,表妹能依靠的就是寧太太了。要依我說,表妹如今也不要總是念佛,青燈古佛,日子不好過。表妹是做媳婦的,倒不如多孝順婆婆。人心肉長,天長地久,就是看表妹這份孝心,寧家也得對她另眼相待。”
陳姑媽道,“我聽阿芳說,寧太太規矩上并不嚴,待她也好,不令媳婦立規矩的。”做母親的,總擔心女兒在婆家受苦。知道寧太太對女兒寬仁,陳姑媽背地里還念了好幾聲佛。
沈氏笑,“寧太太寬仁是寧太太寬仁,可我想著,咱們小戶人家尚講究個規矩呢,何況大家大族。聽說寧太太出身待人都好,寧家也是州府有名望的人家,越是這樣,讓表妹在寧太太跟前陪著說說話,也能學著一二不是。時間久了,非但寧太太這做婆婆的能看到表妹的孝心,就是表妹,也可跟著寧太太長些見識。人跟人,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有了情分,表妹的日子差不了。”
陳姑媽有些猶豫,做母親的人,舍不得女兒去立那些規矩,像丫頭一樣的服侍別人。可叫沈氏說,與其過青燈古佛那些沒滋沒味兒的日子,還不如尋些事情做。服侍寧太太怎么了,陳家為了鹽引都能把小陳氏做價賣了,服侍寧太太并不丟人。就是從禮法輩份上論,小陳氏是做媳婦的,服侍婆婆也是應當。
尤其小陳氏在寧家這樣的大家族里,娘家這樣,小陳氏沒有依靠,更無捷徑可走,唯有下些笨功夫才是上策。
何老娘素來疼惜小陳氏,也有些舍不得,道,“那豈不是太辛苦了。”
沈氏細聲慢語道,“咱們族中,賢姑媽也是守寡的人,可,一則賢姑媽是在娘家這頭兒守的寡,她自己有宅子有地有產業,身邊有丫環婆子服侍,日子過得順心。這話,我只在家里說。二則,賢姑媽是自己主動守的寡。表妹如今,是不能跟賢姑媽相比的,她離娘家人遠,凡事就得靠她自己。母親和姑媽都是做婆婆的人,我如今在母親姑媽面前說這話,咱們是親近些情分深,還是面兒上客客氣氣的情分深呢?”
陳姑媽道,“侄媳婦這話,也有理。等我再去州府,給阿芳念叨念叨。”總之,若能討得寧太太歡心,過繼的事肯定容易些。
沈氏笑,“我也只這樣一說。我年紀才多大,見識也有限,姑媽定比我周全,若僥幸能幫到表妹一二,我就歡喜不盡了。”
沈氏這樣盡心,陳姑媽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了,良久方道,“你是個好的,恭兒沒看錯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