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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肖稚魚臉上有些呆愣,他笑了一聲道:“也不是所有兄妹都像你家那般,惠安打小在宮中長大,父皇對她多疏忽,她仗著與陛下親近胡作妄為,這些年我也管束過,只是她沒有一點長進。我知道她多次對你不敬,又蠢又壞,但是眼下這個情況,我不能傷害手足,落人口舌,你能明白嗎?”
第227章
◎無題◎
肖稚魚眸光微閃, 瞬間腦中掠過一道兇狠的念頭,可話到了嘴邊,卻放軟了許多, “若她在延生觀中,再不出來生事,從前的事便一筆勾銷, 我也并非就想要她性命?!?
李承秉沉默片刻, 心想惠安前后兩輩子, 對肖稚魚都做了不少惡事,沉著臉道:“你好心放過她,若她日后還存歹念,我絕不會輕饒她?!?
他一向是言出必行,肖稚魚并未多說什么, 等他吃完粥和菜,叫人進來收拾, 起身又去擦了手,重新坐到床邊,李承秉道:“你也去吃點東西, 昨天就吃得少,人都快瘦了?!?
肖稚魚只說剛才吃過還不餓。
李承秉握住她的手,低頭看去,她手上纏著布, 他碰到掌心時,她手指吃痛地縮了縮。剛才他就注意到這傷,此時眉頭皺起, 道:“疼嗎?叫郎中來好好看一看。”
“就是傷了層皮, 涂了藥, 過兩天結痂就好了?!?
李承秉嘆了口氣,她的手細嫩白皙,昨天死死拽著韁繩不放,磨得皮破血流,他動作溫柔地撫著她的手背,“讓你受苦了。”
肖稚魚眨了眨眼,有些不習慣,就要縮回手去。
李承秉卻拉著不放,道:“昨天幾次都多虧了你,”頓了頓,又問,“怕不怕?”
肖稚魚道:“從前也見過血……只想著逃命,便沒那么害怕了。”
李承秉臉色有些難看,想著她這句話里說的見血是什么時候,肯定少不了前世叛軍入宮,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悶,嘴動了動,不知說什么,卻是突然咳嗽起來,這一咳牽動傷口,劇痛襲來,額頭兩鬢都憋出一層汗。
肖稚魚忙倒了半碗水來,喂他慢慢著,拿起帕子給他擦汗,“殿下還是少說些話罷?!?
李承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有些話早該說的,不用管我,先坐下聽我說?!?
肖稚魚對上他深邃的目光,也不知為何,心有些亂糟糟的,將帕子放下,垂眼看著被角上繡著的幾朵嬌艷合歡花。
李承秉長吐一口氣,抬頭摸了摸她的臉頰,道:“前世那個時候,我憂心叛軍之事,徹夜難眠,到了夜半突然傳來消息,城門被人里應外合打開,放了叛軍進來,禁軍不敵,便來勸我先撤離京城再召各地勤王,我派人去尋你,你身旁婢女歲紅對侍衛說你不愿意走,”說到這里,他面色又陰沉幾分,語氣森森,“當日去你宮中的侍衛,所娶妻子就是你身邊宮女朝碧,我認定他衷心不會欺瞞,氣急之下便拋下你帶著禁軍離宮,到了城門,百官已在那候著了,還有沈霓,她哭著說無論如何都要跟我走……”
原來這就是他拋下她帶沈霓走的經過,肖稚魚雖早就知道身旁宮女有問題,可聽到此處,仍是禁不住心火直冒,她深呼吸兩下,臉上卻漸漸露出一絲苦澀。前世她為身邊人所蒙蔽,死得糊里糊涂,還連累兄姐,實在也算不得冤枉。
李承秉見她面色微白,一臉傷悲,心里不是滋味,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道:“你從太原來到京城,貼身照顧的人里沒個妥帖的,被這些鬼祟小人盯上也是防不勝防,錯不在你。倒是我,沒留意到你的難處,反倒聽信讒言,有意遠著你……說來說去,全是我的疏忽。”
肖稚魚原本還能忍著,此刻鼻子發酸,淚珠滾落,她忙低頭在臉上抹了一把,“殿下怎么說起舊事就沒完了。”
李承秉道:“上一回沒好好和你說,我已是有些悔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難得安靜,還不趕緊說個明白,我不想讓你一直怨著我?!?
肖稚魚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又聽他溫言細語地哄著,盡說些好話,越發止不住了,仿佛要將兩輩子的委屈全傾瀉出來似的,她哭地臉色忽白忽紅,抽噎著幾乎喘不過氣來。李承秉不由心疼,輕輕撫著她的背,“怪我多嘴,好了,不說了,你別哭了……那些個背后算計過你的,這些仇全記著,遲早都要報,行了行了……眼睛都要哭腫了,從前怎么沒見你這么能哭過,哭得我的傷都跟著疼?!?
肖稚魚抽抽噎噎,好一陣才止住,用帕子揉著眼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腫了起來,她這時才覺羞愧,也不知怎突然情緒控制不住,和孩子似的,一哭起來就沒完,“我去洗把臉。”她看也沒看李承秉一眼,站起身就往外走。
李承秉喊了兩聲也沒能喊住。
到了屋外,被風一吹,肖稚魚起伏不定的心情稍稍安定一些,她沒帶帕子,干脆以袖口蘸眼角,抬頭邊看見王應青帶著三個人往院中走來。她剛哭得狼狽,雙眼泛紅不想見人,轉身就要走開,王應青卻已瞧見她,行禮喊了聲“王妃”,那三人也忙跟著行禮。
三之中兩人做文士打扮,都已有些歲數,另一個則身披甲胄,是個將士。
王應青似是沒瞧見肖稚魚臉上異樣,介紹起三人來。一臉和善的白面文士是嚴全規,長臉細眼,一派儒雅的是吳載,還有一個則是上騎都尉袁光定。
肖稚魚知道嚴全規和吳載都是王府幕僚,點頭回禮,說了兩句便走開了。
嚴全規年近五十,沒有忌諱,問王應青道:“王妃似才哭過,莫非殿下傷勢重了?”
王應青道:“不會,郎中都說殿下身強體健勝過常人,若是有什么變化,剛才一路過來早該有人來報。”
吳載道:“莫非是殿下養傷身上痛,對王妃發了脾氣?”
“絕無可能?!蓖鯌嗪敛华q豫道。
嚴全規與吳載對視一眼,都未再說什么,王應青到了門前,對著里面問了一聲,聽李承秉說“進來”,他帶著三人走進屋里。濃郁的藥味讓三人臉色變得嚴肅,等看到床上的李承秉,雖有些病弱,卻比預想的傷勢要好些,三人都不禁心里一松。
李承秉問道:“送信的人昨晚才出發,你們來得倒快。”
嚴全規道:“殿下離開潼關,我實在放心不下,和吳兄一商量,想著過來接應殿下,今天正好遇到來報信的人,知道殿下受了傷,就立刻趕過來了。”
李承秉對兩位幕僚說了聲辛苦,問起潼關的事來。
第228章
◎無題◎
嚴全規道:“殿下所料不差, 這幾日軍馬堅守不動,叛軍自己先亂了起來,康福海兩個兒子為爭權, 竟在主帥硬仗廝殺,差點引起炸營,康慶恩得了天浩真楊杲等人的相助, 占了上風, 康慶則見勢不好, 帶著人闖出營跑了。他年紀雖小,卻也有幾分手段,又是康福海最寵愛的兒子,與康慶恩決裂之時,還帶走了幾位將軍與三萬叛軍?!?
李承秉心思浮動, 還想著肖稚魚方才落淚的模樣,等嚴全規說完, 片刻過后才回過神來,“康慶恩帶著人去哪里?”
嚴全規道:“是洛陽方向?!?
李承秉皺眉思索,道:“康慶恩呢, 可有要馬上攻打潼關的打算?”
嚴全規搖頭,“他雖命人擺出要攻打的陣勢,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外厲內荏,我們派人探查過, 康慶恩按兵不動,派了田浩真追上去,還是想解決他那個幼弟。”
李承秉聽了, 臉色稍緩, 道:“此二子都不如康福海多矣?!?
“城府手段都差得遠了, 唯獨心性狠毒更有勝出?!?
叛軍營中發生的事,他們雖未親眼得見,但經過幾日風聲動靜,多少也拼湊出真相??蹈:2≈厥钦妫瑓s并非其殞命的主因,他的兩個兒子在營中大打出手,險些當場拼出個你死我活來。尤其是幼子康慶則逃走時令將士呼喊“康大弒父”,有不少人都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