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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秉臉色陰晴不定,手指緊繃,慢慢松開后拍了拍李俶昭肩膀,道:“跟我進來。”
李俶昭這樣的身份,皇帝有意要立他為太子,卻突然這個樣子出現在軍營外,若非豫王對他舉止聲音都熟悉,哪能認出李俶昭剛才的樣子,定是長安出了大變故。
回到主帥帳中,李俶昭不等身邊人招呼,撲到矮幾前,拿起水壺就往嘴里灌。
王應青退到門前,親自守著。
李承秉上下打量李俶昭穿著,眉頭緊皺。
李俶昭嗓子像要冒火一樣,稍稍緩解過后,抬手一抹嘴,也不管袖上并不干凈,他又重重跪在李承秉面前,道:“七叔,父皇殯天了,是沈氏毒婦所害?!?
李承秉雖已有所預料,可真聽見這句,心驀地一沉,臉色大變,霍然起身將李俶昭抓了起來,“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俶昭面對他雙目怒火如熾,心里有些害怕,可這幾日他吃盡苦頭,也得到歷練,將自己在興慶宮看見的全仔仔細細說了,沒有一點遺漏。
李承秉面色陰寒,胸膛立怒火翻滾,如一計重錘,狠狠錘在心上。兩世兄長都死于毒殺,他早對沈家起疑,只是太上皇指婚太子妃,難以更改,他只能背地里提醒兄長壓制沈家。原本打算解決了叛軍,平定戰亂,回頭慢慢收拾沈家,先立太子之后斷絕沈家的念想,再施以分化手段,解決與沈家勾連的幾個世家。
沒想到沈家竟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李承秉這時才有悔意,如此想來,前世兄長被毒殺之事,極有可能也出自沈家之手。他額頭青筋繃起,狠狠吐了兩口氣才壓住怒火,道:“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李俶昭道:“是王妃助我,才能保全性命離開興慶宮,還能逃出長安來?!?
李承秉心里咯噔一下。
李俶昭又將后來的事說了,等說到離開長安被金吾衛追上,他猶有后怕。
李承秉語氣焦急,打斷他道:“稚魚呢?”
李俶昭到此時才知豫王妃閨名稚魚,可他也回答不上,只是搖頭道:“離開東市時王妃說分開走更好,我也不知她如何了。”才說完這句,他就看見李承秉雙目赤紅,臉色比剛才更難看幾分。
“七叔?”
李承秉閉上眼,隨即睜開,強壓著怒火,將王應青叫進來,讓他帶李俶昭下去休息。
王應青領命而行,到了帳外,他路上又低聲問了李俶昭幾句。剛才他也聽見里面的說話,心頭震驚無比,但很快便又冷靜下來。皇帝駕崩,后面事情該如何才是最要緊的。
將李俶昭安置在營中,他很快便回到主帥帳中,正巧聽見李承秉吩咐親兵準備行囊。
王應青心撲通直跳兩下,邁步上前阻攔道:“殿下,江山與王妃,孰重孰輕?”
【作者有話說】
知道大家不喜歡看打仗,我盡量避免
第212章
◎都要◎
主帥帳中除了李承秉, 親兵近隨還有王府幕僚,都是親信之人。王應青這一句說完,眾人皆是靜了一靜。
廣平王突然而至, 帶來皇帝被謀害的消息,大營中只有在座幾人知道。他們受豫王重用,乍驚之余, 自然是要為豫王打算。皇帝倉促駕崩, 并未立太子, 叛軍作亂,天下憂患之際,若讓小兒繼位,總令人不安。
且太上皇尚在,那位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有數, 奪子妻悖人倫,委國柄于宵小, 叛軍能有如此威勢,也全是太上皇縱容所致。
皇帝幾個兒子,廣平王尚算聰慧, 但年紀尚小,其余幾個更是童子,若要從中挑選繼位。上有太上皇,又有豫王這樣的年輕強力的皇叔, 主弱而臣強,這樣的局面——縱觀史冊,有幾個落得好下場。
眾人心思各異。
王府幕僚嚴全規撫須, 率先開口道:“殿下, 事已至此, 匆匆趕回去也難以挽回局面,廣平王逃出之時是被金吾衛追趕,若沈氏與劉軒禮聯手,京城就更不能去了?!?
聽他開口,其余幾人紛紛跟著諫言。
“陛下駕崩卻未發喪,他們所圖非小,殿下不可妄動,當以潼關之險統領大軍,將陛下遇害之事公布天下?!?
“殿下為陛下之事悲痛,兄弟情深令人動容,但眼下局勢危急,還是該考慮大局?!?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都要打消李承秉回京的念頭。
李承秉渾身寒氣如有實質,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道:“我已決意回去,你們不用再勸?!?
他這一句話落地,眾人立刻便住嘴。這些年下來,誰還不知豫王脾氣,向來說一不二,定下的事再難都要做。
李承秉對嚴全規道:“陛下之事理應盡快告知天下,你們先商量一下?!?
嚴全規連忙應下。王應青還要再勸什么,一旁有親兵悄悄拉了他一把。
李承秉又與眾人吩咐幾句軍中安排,便讓親兵先去準備,隨后將幾位領兵的將軍叫來做安排。自到了潼關,李承秉有的提拔有的打壓,早已將大權牢牢握在手里。
李承秉對眾將軍言明京中有變故,若無他點頭,來旨一律不應,眾人面面相覷,再看他面無表情聲音冷冽,分明是怒氣滔天強壓著沒發,便無人啰嗦紛紛領命。
等人都去了,李承秉坐著未動,還在思索安排是否有遺漏,拿起一旁杯子,茶水早空了,他將杯子狠狠摜在地上,余光見到王應青還沒走,“還杵著做什么?”
王應青知曉他正在火頭上,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勸阻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殿下何須親身犯險,太上皇退位之時對殿下頗有微詞,現在定是要重掌朝堂。殿下若是堅守潼關,有重兵在手,任誰都不敢輕動,只等將真相大白天下,再召各地勤王,徐徐圖之,天下也可定。可現在急著去,便是將生死安危全交由他人,何其不智?!?
“廣平王逃得倉皇,朝中到底怎么回事也說不清,我總得去看看,離京之前我去過一趟興慶宮,太上皇年老體衰,臨朝執掌朝綱再無可能,我要親自去看一看,朝中還有裴相等人在,去的時候我還會帶上陳德義,陳軒禮難道還真敢動手?”李承秉冷哼一聲。
陳德義是陳軒禮長子,此次跟著李承秉來潼關,還是自己請命的。
王應青道:“陳軒禮跟隨太上皇多年,忠心耿耿,殿下上次能說服他已是不易,便是殿下帶著他兒子,未必就能相安無事。”
李承秉皺了下眉,道:“世上豈有事事算盡,沒半點艱難險阻的?”
王應青見勸不動他,嘆了口氣,道:“殿下堅持要走這一趟,是為了王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