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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屋里長吁短嘆，只聽婢女在門外說趙葳蕤來看她了。

肖稚魚站起身，趙葳蕤走了進來，拉著她重又坐下，閑話起家常來。趙葳蕤出身高門，談吐優(yōu)雅不俗，說起家中小事也頗有意趣。聊了一陣，她起了話頭道：“這幾天我看你總是心不在焉，可是因為成親的日子將近了？”

肖稚魚臉耷拉下來。

趙葳蕤莞爾笑道：“我猜就是如此。”她是新婦，成親之前也曾經(jīng)歷過忐忑難安的心情，又想著長安好幾家原有望與豫王結(jié)親的，背地里傳些酸話，說豫王不喜這門親事，她便想著來為肖稚魚開解心情。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豫王相貌堂堂，文才武功在皇室宗親里是最好的，雖然外頭都說他囂張跋扈，可真說起來，誰還沒個毛病，比起那些混不吝又喜胡鬧的，已算得是不錯了，”趙葳蕤緩緩道，“我父親都說過，這些年豫王做的那些出格混賬事，大半都是為太子出頭，究其根本，其實是重情義又護短。只要能入豫王的眼，他自會保護你周全。你與別個不同，將是他的妻子。”

肖稚魚知道嫂子的意思，可聽她一番勸，不由苦笑連連——李承秉對她猶有前世的恨意，今生是休想入他的眼了。自從圣上指婚，她想做皇后雄心壯志熄了大半。夫妻恩愛這種事更是做夢都未曾夢過，現(xiàn)在唯一想的，就是抓著豫王妃這份體面與尊榮，能幸免幾年之后的戰(zhàn)亂之苦。

趙葳蕤又說了些夫妻相處之道，到底是新婦，凡事皆點到為止，說得深了自己倒先臉紅。坐了一下午，說了不少話，論本心趙葳蕤挺喜歡肖稚魚這個小姑，自從她嫁過來，料理家中事務(wù)肖稚魚從無二話，處處支持。為人處世半點不見小門小戶的偏狹，從前她只覺得肖稚魚容貌出眾，一瞧就有富貴前程，如今卻希望她能過得更平安順?biāo)煨?

到了六月，夏木茵茵，花草芳菲，長安城中已都換了夏衣。

到了十七那日，李承秉清早就被叫起，穿袞衣，戴金冕，垂白珠十二旒，腰配革帶白玉雙佩，前往太極殿。

皇帝端坐殿中，見到豫王前來，面含笑意，命禮官傳唱，“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勖帥以敬。”

李承秉在殿前跪拜，接旨之后離開太極殿，帶著禮官侍從前往宣平坊。

今日肖家早早就有侍衛(wèi)將門前一條街巷全看守起來，不許閑雜人等靠近。禮官早在幾日前就來到肖家，指點禮儀與陳設(shè)。

宣平坊位置不錯，臨近東市，住著不少官吏，但大多是品級較低，高官勛貴少見。今日坊里喧鬧，鑼鼓震天，看熱鬧的人來了不少，都聽說肖家將要出一個王妃，不由嘖嘖稱奇。

“從未聽過肖家之名，想來不是世家出身，竟能出個貴人。”

“你是沒見過肖家娘子，長得跟畫上的天仙似的，合該有這份富貴。”

“世道真是變了，養(yǎng)個小子還真不如生個女兒，若是貌美如花，說不定就能撈個妃子當(dāng)當(dāng)，那榮華富貴還不是享之不盡。”

鼓吹的樂聲越來越近，不一會兒侍衛(wèi)開道，執(zhí)燭前馬，豫王騎馬緩行而來，路人方才議論紛紛，這時目光齊刷刷轉(zhuǎn)向豫王，只見他身形魁梧高大，眉眼英挺，在日光照耀下金冕垂珠皆熠熠生輝，更添威勢。

肖思齊在門前相迎，神色瞧著穩(wěn)重，實則心下也頗為緊張，時值六月，已是入夏，他背上起了層細(xì)汗，一抬頭看見豫王下馬走來。

禮官唱喝，令雙方行禮，一套規(guī)矩完成，這才到內(nèi)院將肖稚魚請出。

這便是大婚親迎之禮。

李承秉臉上并無欣喜之色，禮官怎么說他便怎么做。

等一陣鼓吹之樂結(jié)束，肖稚魚在婢女簇?fù)硐驴羁钭吡顺鰜怼Ｋ碇嗌Y衣，袖口、衣緣及大襟為朱紗，戴的寶鈿花敘，以扇遮面。

門外有不少人爭相張望，恨不能親眼看一看王妃模樣，卻只能瞧個依稀輪廓，起哄著喊美。

一陣風(fēng)吹過，肖稚魚鬢邊的珠翠金鈿微微顫動。

李承秉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瞬又飛快移開。

禮官引路，將肖稚魚送到馬車上，肖思齊在門前相送，眼看車輪轉(zhuǎn)動就要起行，他忍不住追了兩步，被禮官攔住。

李承秉上馬，神色冷峻而從容，一手緊握韁繩，輕輕一揮，馬蹄前行，帶著迎親隊伍往王府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說】

洞房……頭禿

第90章

◎洞房（上）◎

鑼鼓吹吹打打, 沿途百姓皆駐足觀望，直到迎親隊伍入了永興坊。

豫王府里早就擺好喜宴，從清早到傍晚, 上門的賓客絡(luò)繹不絕。正堂里坐著的全是宗室皇親，比外間更為熱鬧，就連從華清宮回來就一直稱病少有出門的吳王都來了。各桌都已呈上菜肴和酒水, 杞王之子李茂從外面小跑進來, 來到太子這一桌, 笑著道：“來了來了，已經(jīng)接回來了。”

當(dāng)即便有幾個年輕李氏子弟嚷嚷著要去見新娘子。如此大喜日子，沒人掃興，又有個最喜看熱鬧的李茂在，領(lǐng)頭湊了一群人往內(nèi)院去了。

太子見狀搖頭輕笑, 這時卻聽旁邊有人喚了聲“太子哥哥”。

惠安公主李云萱舉酒坐到他身邊，笑盈盈道：“今日瞧你這臉色都紅潤許多, 想來是太子妃得你心意，到底是京兆名門家的娘子。”

太子李業(yè)知道這位妹妹一向作風(fēng)大膽，卻也不想與她討論內(nèi)院之事, 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

李云萱說了幾句沈霓的好話，話鋒一轉(zhuǎn)，又道：“太子妃的兄長沈玄，原先不肯聽逆相吩咐, 也沒逢迎楊家，在大理寺壓著不得遷升，如此良才放著只去管那些刑案實在太過可惜, 豫王妃那種不上臺面的出身, 她兄長如今娶了趙家女郎, 上月竟升任殿中侍御史，為官才一年不到，誰有他升的快，不過是沾著裙帶關(guān)系才冒出頭，太子哥哥，沈玄是你妻兄，如此下去倒要讓人小瞧了你。”

“惠安，慎言。”太子皺眉，明眼人都瞧的出，肖思齊升官是皇帝的意思，擺明了是要抬舉肖家。他正要說兩句李云萱。剛才去后院看新娘子的一群宗室子弟跑了回來。

堂中頓時又熱鬧起來，李茂與眾人夸口道：“可惜你們沒瞧清楚，我曾見過一回，豫王妃那樣貌，嘖嘖，真是少見。”

原來剛才幾個宗室子弟剛才跑去后院，在花園入口還真碰上了迎親隊伍，可肖稚魚被婢女圍著，不曾停留直接往寢殿去了，有膽子大的要往前湊，卻見豫王親兵往那一杵，氣度森然，到了跟前他們反而不敢再鬧，灰溜溜地回來了。

在座的一群人里，沒幾個見過肖稚魚，聽李茂形容的跟仙女似的，有的信有的不信，你一言我一句的討論起哄。

李云萱見太子與眾人說說笑笑，剛才說的也不能繼續(xù)，耳邊又聽幾個宗室紈绔在那夸豫王妃貌美，她心下不喜，攏了攏頭發(fā)，對李茂道：“你呀，見著個齊整點的就能夸成天仙，不然能往家里收那么多個？我瞧著都是些庸脂俗粉，要說美人，太子妃那等樣貌氣度，才是長安女郎里最拔尖的。”

李茂一撇嘴，知道惠安公主看著是出家了，實則性子極厲害，也不與她爭辯，喝了一口酒道：“反正我見過的女子，就屬豫王妃最美。”

李云萱愈發(fā)覺得不舒服。

這時堂前一陣喧鬧，李承秉來到席間回禮，李茂蹭地一下站起，提著酒壺就去敬酒了。

這些宗室子弟前兩個月剛參加過太子婚宴，不過太子是儲君，又比他們年長許多，鬧騰不起來。幾人打定主意要鬧豫王一回，敬酒的人一窩蜂全擁了上去。李承秉來者不拒，來敬酒的他都回一杯，席間推杯換盞，不知上了幾回酒。

太子心疼兄弟，眼見外頭天都黑了，趕緊過去勸阻，“平時不見你們幾個這么能喝，要灌醉七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