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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賜婚◎
皇帝看見她無措的神情, 淡淡一笑,只覺得這樣才符合她歲數(shù),倒并未生氣。
肖稚魚咬牙, 埋下頭去,將眼底紛亂的心全掩住,道:“豫王殿下龍姿鳳章, 德才兼?zhèn)? 是天子之子。”
皇帝又道:“豫王相中你了。”
這話傳進肖稚魚耳里, 恍若一道驚雷,劈得她頭腳發(fā)麻,心里更是打顫,立刻磕頭道:“我出生低微,與殿下有如云泥之差, 不敢妄想。”
皇帝見她磕得結實,額頭通紅一片, 確實是惶恐不敢攀附的模樣,反倒是生出一絲好感來,心道這小娘子看著伶俐, 倒是個實誠性子,半點不浮浪。
貴妃忽然問道:“你的琵琶彈得出眾,是跟誰學的?”
肖稚魚正害怕皇帝繼續(xù)談論豫王,連忙回答貴妃, 說幼時家中境況不好,音律全由姐姐教導。
貴妃目光柔和不少,又想起自己幼時寄居叔父家中的日子, 道:“琵琶容易上手, 但要練至這般卻也不易, 日后莫要荒廢了。”
肖稚魚應了一聲,剛才抬頭見貴妃嬌姿艷質,恍若天人,且貴妃性情溫婉,剛拜見時隱約有些戒備,聽她說了幾句,此時語氣與目光已帶上幾分憐惜。
兩人聊了幾句,說的都是琵琶技藝與曲樂。
肖稚魚前世與貴妃沒有交集,但也聽過不少關于她的傳聞,在琵琶一道上兩人倒頗為投契。
皇帝見狀不由暗自點頭。
燕國夫人在一旁聽了,卻有些不耐,笑道:“娘娘一聊琵琶就忘時辰,仔細冷落他人。”
皇帝這才開口讓肖稚魚退下。
肖稚魚抱著琵琶回到幾位小娘子身邊,幾女都艷羨地看著她,她們一同演奏,除了楊十娘,只有肖稚魚被召到御前。剛才隔得遠,她們并未聽見皇帝貴妃與肖稚魚說的什么,但看情形,皇帝與貴妃都是一臉和顏悅色,準是好事無疑。
肖稚魚卻沒有半點歡喜之色,心中仍后怕不已,等歇了片刻,情緒漸漸平復,她頓生懊惱。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錯,叫她一番算計都付諸流水。皇帝既已開口,太子在一旁肯定是聽見了,以他溫和守禮的性子,絕不會與兄弟相爭。
肖稚魚朝御座方向望去,心灰了一半。前世受苦不說,今生竟還與豫王扯上關系,她是倒了什么霉——如今只盼望皇帝是一時戲言,過了一陣就會忘之腦后。
她在那兒思緒亂糟糟的,御座之上,皇帝與貴妃笑著說話,很快被席間動靜吸引注意力。幾位朝臣正為今日筵席助興賦詩,難分高下,有人特意將沈玄叫過來,皇帝聞言也與眾人一同品評起來。
燕國夫人趁著眾人論詩的時候,坐到貴妃身邊,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貼耳低語,“娘娘糊涂,皇帝看著那小娘子都快移不開眼了,你怎還說那么多好話,助長她威風?”
貴妃蹙眉道:“陛下是為豫王相看。”
“這話你也信,”燕國夫人道,“陛下就是個情種,那小娘子擅琵琶,與你相似,你也不想想當初如何入得陛下的眼,別說豫王有沒有那個意思,就算是兒媳……”
貴妃驟然變色,目光轉利,“三姐慎言。”
燕國夫人自知失言。貴妃原是壽王妃,出家后被皇帝納入宮中,這事世人皆知,卻無人敢在皇帝與貴妃面前提起。燕國夫人纖手抬起,在嘴上輕輕拍了一記,目光盈盈地看向貴妃,“是我情急說錯了話,娘娘,話說的不好聽,可我一心只為你考慮,如今家里都指望著你,宮里內外誰不巴巴看著,娘娘還是該小心些。”
貴妃挪開臉,看著皇帝與朝臣幾個說笑,眸光微轉,悠然長嘆。
這晚沈玄所作“金杯滿酌春酒香,香輦燈火照人紅”一詩奪得頭籌,皇帝含笑,連聲道好,卻沒提賞賜,旁人只道陛下是酒醉忘記,為沈玄惋惜。可御前親近人卻覺得這里頭別有玄機。
筵席過后三日,皇帝特意將司勛郎中肖明海召來,問他官員遷任與功賞之事。
肖明海從未有過單獨面見陛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聽見發(fā)問,立即將任事說的清清楚楚。并非他有所準備,實則是司勛屬吏部,里頭牽扯極多,他一無背景二無投靠,只能將自己手頭上的事理得干凈清楚,省得沾惹麻煩,不想今日在御前答話卻正好用上。
皇帝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微微頷首,轉而又問起肖稚魚兄妹的事來。
肖明海心頭劇震,隱約猜到什么,他藏在袖下的雙手狠狠攥緊,將激蕩難耐的心情往下壓住,面上鎮(zhèn)定地說起肖稚魚兄妹之事,只說當初族中不公,兄妹三人艱難討生,后來肖思齊帶著姐妹兩個回鄉(xiāng),與族中修好。
他雙眼含淚,道:“只怪我多年未曾回家,不知他們兄妹受委屈,幸好這幾個孩兒明事理念舊情,非我自夸,我那侄兒侄女聰明乖巧,比臣在長安見過的那些高門子弟半點不差。”
他這一句夸口并不叫人厭惡,皇帝道:“如此說來,這侄兒侄女比你兒子更出色?”
肖明海毫不猶豫點頭,“正是。”
皇帝哈哈大笑。
貴妃這時從殿后款款走出,皇帝神色意外,卻并未責怪,招手讓她來到身旁。
原來皇帝在殿中召見肖明海,燕國夫人將貴妃拉了來,道:“都過了幾日,你看他還想打聽肖家事,還不是為了那小妖精。”
貴妃在殿后聽了幾句,聽見肖稚魚年少便失了父母,與自己果真有許多相似之處,又經(jīng)不住燕國夫人在旁邊勸說:“若真配給豫王也是不錯,既不讓十娘作王妃,就給他一個出身寒微的。”
貴妃主動現(xiàn)身。
肖明海頭也不敢抬,耳邊聽見皇帝問:“你怎么來了?”
貴妃道:“陛下還記掛著肖家小娘子的事?”
皇帝輕咳一聲,說了一聲“你想到哪里去了”,又道:“還不是為七郎的事操心。”
貴妃嗔視他一眼道:“我看這肖家小娘子才貌皆好,與豫王極相配。”
皇帝覺得家世上有所欠缺,可對上貴妃的目光,他不禁想起往事,驀然一聲長嘆,心中已拿定主意。
且說肖稚魚自梨園筵席回到家中,著實不安,整日無精打采。肖思齊只覺得她精神不好,有意勸解,可他剛上任不久,公事煩擾,抽不出空閑。肖稚魚等了三四日,見外面并無動靜,心忖那日只是皇帝一時興起,隨口所說,她心漸漸放松下來。
這日宦官攜圣旨忽然到了門前。
肖家兄妹擺香案迎圣旨,官宦緩緩展開圣旨,頌讀道:“……豫王質器沖遠,風猷昭茂,東郡肖氏,清白流慶,含章秀出,佇聞六行之美,以引三善之德,是用冊爾為豫王妃,往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