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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秉看了一眼驛館,帶著侍衛騎馬離開,路上陸振幾次想開口,見他面色沉沉,只要把話憋在心里。
長安城門關閉,李業就歇在城外莊子,李承秉快馬來到莊里,內外燈火通明。太子落水一事不小,幸而今天跟著出來的全是東宮心腹侍衛,下了封口令便無人敢對外透露。
李承秉叫來仆從問情況,知道太子服用湯藥剛睡下,便沒去打攪,自顧回房,簡單梳洗換了身衣裳,他并未休息,而是命人將太子身邊的宮人叫來,問今日落水前后發生的事。宮人一五一十告知,這些年太子受困許多事都由豫王代為出頭,兄弟親厚,所以宮人并無隱瞞。
李承秉沉思不語,將心腹王應青叫來,冷聲道:“去將肖稚魚這些年身邊發生的事給我查明白,一樁都別漏。”
王應青滿頭霧水地答應,出來去找陸振打聽,這才知道剛才豫王所說的肖稚魚是哪一個,自去想法子去探聽。
李承秉又獨坐片刻,今日太子落水之事是突發狀況,背后無人使壞,想著想著,他又想到肖稚魚身上,她無故出現在河邊,讓他起疑,剛才一應試探,她的表現沒有破綻,尤其是他最后讓她入府,她臉上神情既虛榮又膽怯,和前世簡直一模一樣。
李承秉揉了下發脹的眉心,陰著臉心里極不痛快。
這時陸振聲音從外傳來:“殿下,有豐莊的消息。”
“進來。”
陸振走進來,行禮之后將一張紙條呈上。李承秉打開看了一眼,眸光閃動,面無表情,隨后就將紙條攥在掌心捏成一團。房中靜謐,須臾過后他問道:“吳載與沈家還有聯系?”
陸振道:“兩三月會有吳家親戚上門,那家的兒子經常去沈家借書看,說是從小有些才名,受沈家資助功讀詩書。”
李承秉冷笑,“手伸的倒長。”
陸振并沒有接這話,垂手肅立。三年前李承秉命人去找一個名叫吳載的文士,王應青根據幾句提示就找到了,正要將人帶回豫王府,無意間卻發現這個吳載并非士族出身,私下與沈家往來密切。陸振知道李承秉夸吳載有才,有意重用,這才尋人,在知道吳載與沈家有聯系之后,李承秉仍是將此人找來,卻只當個普通文吏用著,給的差事都不痛不癢,無關緊要。
陸振隱約還察覺到,自那之后,外面幾次有意將沈家娘子沈霓說給豫王為妃,都被李承秉推了。有一回宴席上兩人見著,沈霓讓婢女來請李承秉,想要單獨見一面。李承秉未作理睬,一副淡了心腸的模樣,沈霓當日散席時不知是飲多了酒還是傷了心,離開時眼圈泛紅,叫不少人都看了去。
李承秉神色肅然,對陸振道:“繼續盯著,豐莊是楊家留的后手,沈家想摻和,就看看到底他們到底想要如何。”
陸振領命而去,李承秉徑自回房。前世離開都城后身邊能用的臣子并不多,不得不倚重沈家,今生醒來之后,他不動聲色慢慢謀劃,要應對前世之難,現在沈家還沒有顯山露水,他卻已看出不少問題,曾重用的幕僚與沈家私下往來,投效忠心皆成疑,他只覺得如今所見與前世記憶已有了偏差。
那個女人呢,懵懵懂懂的模樣似乎與前世已完全不同,可偶爾露出脾性卻又并未有改變。
他目光幽暗,忽然臉色又是一沉,諸多籌謀還需徐徐圖之,哪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等薄情寡義之輩。
第47章
◎打算◎
肖稚魚回到驛館, 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景春來開門,見著人這才松了口氣, 等迎著肖稚魚進去,見她頭發和披風里的衣裙濕了大半,驚得低呼, “幺娘。”
“別聲張, 快找身干凈的衣裳給我。”肖稚魚道。
景春忙去張羅, 不一會兒就打了盆熱水進來。肖稚魚簡單擦洗一番,絞干頭發。景春收拾著濕衣,打聽她晚上去了哪里。
肖稚魚只含糊道:“去辦了件事。”
景春忙道:“雖說此處是天子腳下,離長安不遠,但娘子晚上一個人出去實在太過危險。”
肖稚魚見她幾乎都紅了眼, 忙安慰說絕沒有下回,這才哄著景春安心離開。她則在床上輾轉難眠。回來路上李承秉的試探, 她應對還算恰當,未露紕漏,到底能不能瞞過他, 她心中著實沒底。現在的李承秉,已是經歷過前世朝政動蕩,城府極深,心思更是讓人難以揣測。
她心中苦惱, 今日冒險行事,還真救下太子,原是好事一樁, 卻不想遇到李承秉, 好事差點成了壞事。如今只希望太子仁厚, 能記著這份恩情,才不白費了她這份苦心算計。她一時懊惱一時惆悵,過了許久才覺得疲憊睡去。
第二日清晨,肖思齊早就叫人收拾行禮備好車馬,帶著肖稚魚出發去長安。
此時春日已過,夏木陰陰,陽光在長安巍峨高聳的城墻上灑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下午來到城門前,肖家的仆從緩行馬車,對守城軍士遞上符傳,查驗過后放行。馬車正要隨著人流入城,一旁忽然有小吏跑來,對著守城軍士說了兩句,軍士忙喊住馬車。
肖思齊聽見外頭動靜不同尋常,掀開車簾,只見有小吏恭敬站在車前,行禮問道:“可是東郡肖郎君與娘子當前?”
肖思齊見此人舉止氣派,顯見有些來歷,下了車來查看。
小吏微笑迎上來道:“肖娘子對我家主人有恩,特命小人將謝禮送上。”
肖思齊吃了一驚,不知肖稚魚做了什么,更不知對方身份,只含糊說了兩句客氣話,不動聲色打聽對方身份。
小吏并未明說,讓身后仆從過來,將兩個箱子送到肖家馬車上,和肖思齊寒暄幾句后道:“肖娘子可在車上?”
肖稚魚早就聽見外面說話的聲音,小吏得到肖思齊應允,來到車旁,行了個禮道:“肖娘子這番恩情主人都記在心上,若娘子在長安城遇著什么難事,使人到永興坊來說一聲便是。”
肖稚魚聽見這一句,便覺得昨日冒險還算值得,太子命人轉達的這句已算是承諾,她靈機一動,捏著鼻子,嗡聲嗡氣對外道:“多謝你家主人。”
小吏送完禮沒有多逗留很快便走了。
永興坊緊鄰皇城,當今陛下興建十王宅,太子與諸王皆住在此處,太子居所就是太子別院。李業昨日落水,今日回到府上,喝了藥發一身汗,祛除了身上的濕寒。李業年近三十,相貌端正儒雅,只是精神略有些不濟。小吏回到府中,到李業面前復命。
李業便問起肖家是什么情況,小吏如實稟報,說肖思齊相貌堂堂,行事周到,又道:“聽聲音肖娘子似乎著了風寒。”
李業想到昨天肖稚魚幾乎被他拉進河里,頷首道:“夜里水涼,她一個小娘子身嬌體弱,今日又要趕路,實在不易。”想了想又道,“明日再送些好藥材過去。肖家才來長安,人生地不熟,派人去看著些,給他們行些方便。”
小吏與內侍聞言都暗自吃驚。這幾年皇帝放任宰相攻訐太子,太子妃都被逼得出家,太子平日行事小心謹慎,從不與朝臣走得過近,沒想到到肖家初來乍到,卻得了太子如此關照。
站在李業身后的內侍笑著說道:“殿下似乎對這小娘子格外上心。”
李業道:“昨夜幸虧她在河邊救起我,這份恩情深重,不可不還。”
內侍名叫靜忠,服侍李業多年,深得信任,道:“聽說這小娘子生得甚美。”
李業笑著搖了搖頭,道:“是少見的美人,昨日七郎送她回去,路上都說過有意讓她入府。”
靜忠露出驚訝之色,“豫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