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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稚魚坐下后,跟著肖如英先賞看了梅花,婢女奉上帕子,眾人凈手。林希真叫人將煎茶的茶具拿來,當著眾人的面,碾茶,擇水,煎茶,然后分至茶碗,請眾人飲用。
她姿勢優雅,煎茶技藝上佳。林家兄弟兩個見了連連點頭,面露贊嘆。
肖如英喝了茶,也出口稱贊。
林希真笑著道:“練了許久,才敢在你們面前獻丑。”說著她低頭飲茶,放下擦茶碗時不動聲色朝窗口瞥去一眼。
肖稚魚覺得有趣,屋里燒著火盆,暖意融融,有一扇窗卻打開小半,冷風竄進來,吹散不少熱氣,有婢女站在窗旁,角度恰巧擋住她們的目光。
一杯茶飲完,林希真請肖如英過去煎茶。
肖稚魚忽然有個猜想,窗外有人正觀察著這里的情況。
第15章
◎受氣◎
她朝窗連連看了好幾眼,仗著年紀小,出于好奇多做打量也不失禮。
林希真的貼身婢女走上前將窗戶合攏了些,笑著道:“方才烤火太悶了,娘子吩咐開窗透氣,肖家小娘子別被冷風吹著了。”
窗邊站著的婢女便挪了些位置,擋在窗旁。
若她們沒這番動作,肖稚魚還不確定,如今心頭雪亮,確定窗外定有名堂。
另一頭肖如英與林系低聲說了幾句,她無意搶主人風頭,林希真再三邀她煎茶,語氣神情俱是真摯,不見半點勉強,肖如英這才應了,坐到幾案前取了茶餅篩濾。她微微垂目,舉止專注,風爐上茶水煮沸,騰起縷縷白氣,飄過她的面前,真個兒膚白若雪,香腮檀口,仿若一副上好的仕女圖。
林四郎林七郎都暗暗看呆了去,直到分茶到面前才回過神來。
肖稚魚去接茶時,林七郎也伸手,險些碰到,他這才發現拿錯了茶碗,林希真與婢女暗自抿嘴偷笑。
林七郎臉上微紅,自覺舉止失措,失了風度,他雖沒什么過人才識,脾氣卻不小,側過臉瞪了肖稚魚一眼。
肖稚魚默然無語,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眾人飲了茶,少不了又夸贊一番。肖如英只推說是茶餅品質上佳。林希真聽了格格笑道:“再好的茶,也需懂行的人才能煎煮出味,總歸還是英娘的手巧。”
眾人在廳中圍坐,梅香繚繞,暖意如春,林希真又是個極會照顧場面的,沒一刻冷落,先是聊了一會兒梅花,說些詩詞,又將聽來的都城趣聞說出來給大家聽。眾人都三兩句發表意見。
肖稚魚因年紀最小,不需多言,就拿了塊糕點慢吞吞地吃著。
林七郎有意在肖如英面前展露些才識,奈何肚子里實在沒什么貨,還不如林四郎表現穩妥,對他這個歲數的少年郎來說,面子是一等一重要的,如今掙不到面子,他便有些心氣不順。打眼一瞧,肖稚魚倒十分悠閑自在。
一個多月前肖如英來家中告過狀,就是他隨口一句調侃肖稚魚的緣故,家中三叔公知道了,將他叫去好一頓訓。他憋悶好幾日,私下不忍怪責肖如英,如今瞧著肖稚魚倒又勾起了這段舊事,心里別扭,壓低聲音譏諷道:“肖家小娘子吃慢些,莫非是早上沒吃過飯,狼吞虎咽的?”
肖稚魚眨了眨眼,心想這廝剛才就無端遷怒,如今心氣不順來找自己的晦氣?看來也是個喜歡柿子挑軟的捏。她自重活一世醒來,根本沒打算和這些前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人計較。可林七郎實在有些討嫌,常言道可一不可二,他這都一天之內第二回 找她不痛快了。
肖稚魚眼眸微動,看來是該讓你認識一下人間險惡。
手里吃了一半的糕點撲通落到地上,肖稚魚驀然瞪大眼,含著一汪淚,站起跑到肖如英和林希真的身邊,小臉漲的通紅,微微垂了下眼,兩顆晶瑩的淚水緩緩滾落下來,掛在臉頰上。
“阿姐,林家阿姐,四郎兄長說不許我吃他家東西,要不就要把我賣了換銀錢。”
肖如英臉上的笑頓時沒了,臉色鐵青,礙著還在林家并未當場發作。
林希真柳眉橫豎瞪向林七郎,“七郎你混說什么。”
林四郎也趕緊道:“上回不過一場誤會,你怎還記在心上,說玩笑話也不看場合。”說著便一拉林七郎,“快和肖家小娘子道歉。”
他們都知上回肖如英曾來告狀的事,因此對肖稚魚說的絲毫不作疑。
林七郎目瞪口呆,剛才他不過沒按耐住脾氣,隨口譏諷一句,尋常小女郎上門做客,聽了這話也只能干受委屈,哪知肖稚魚卻裝出這副可憐樣去告狀,還編出惡毒話來污蔑他。林七郎頓時怒道:“你滿嘴胡吣。”
肖稚魚啪嗒啪嗒直掉眼淚,身子抖如篩糠,一面哭一面打著嗝道:“是……是我聽錯了……”
聽她囫圇話都說不清,顯然是害怕極了,林希真還真有幾分心疼,今日是她請人到家中品茶,林七郎分明是折她的面子。林希真板著臉道:“七郎,莫要胡攪蠻纏,快來賠個禮認個錯,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林七郎險些拍案而起,“她胡言亂語,你也當真,氣死我了,你,肖稚魚,給我過來說清楚。”
林四郎抓住他的手腕,“七郎,你這么多年的書讀哪兒去了?出言不遜在先,不知悔改在后。趕緊認錯,難道真要鬧到長輩面前不成?”
林七郎渾身的血都涌了上來,漲的面色發紅發紫,他甩開林四郎的手,環顧四周,看見肖稚魚可憐兮兮伏在林希真的身旁,肖如英則冷冷注視著他。
林七郎一向對美貌俏麗的肖如英心存愛慕,只是年少脾氣有時又拉不下面子,可如今好不容易讓她看著自己了,卻是這樣怒目而視,滿眼厭憎。林七郎氣得腦子一片空白,就要忍不住發作脾氣。
這時廳外傳來聲音道:“夫人請四郎,七郎過去。”
林四郎忙答應一聲,拉著身體僵硬的林七郎離開。
林希真讓婢女將糕餅果子都拿了一些過來,對肖稚魚柔聲哄了幾句。肖稚魚見好就收,抹著眼淚,對著林希真擠出笑道:“林家阿姐真好。”
林希真忍不住對肖如英道:“幺娘真是招人疼,難怪你時時都要帶在身邊。”
肖如英道:“我家人少,我家幺娘又是個老實性子,我就怕她吃虧受難。”
“你放心,今日這事是我家七郎不對,等會兒定要讓他給幺娘賠不是。”林希真道。
看她態度如此堅決,肖稚魚趁著抹淚的功夫,朝窗口飛快掃去一眼,心下又多了些猜測。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林四郎和林七郎回來了,剛才離開時林七郎一臉憤憤不平,回來時卻像霜打的茄子一般,進門拉著個臉,雙手作揖道:“剛才是我胡言亂語,不知輕重,肖家小娘子別跟我計較。”
肖稚魚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林家阿兄客氣了。”
林七郎聽她聲音軟和,說的又客氣,抬頭看去,只見眾人并未注意的時候,肖稚魚動作飛快對他翻了個白眼,嘴巴上下合動,分明是“蠢貨”兩個字。林七郎只覺得一口氣涌上來,憋得他眼前發白,險些當場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