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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眼阿姐。肖如英隱晦地朝她眨了下眼,表示知道情況。兩人跟在眾女郎之后,來到院子里。林家的庭院山水皆有,靠近一處高約兩丈的山石果然種著幾株菊,花瓣似金絲,密密扎扎,開得正艷。眾女郎見了不由要夸幾句。
正賞著花,忽聽見不遠處有說話聲音傳來,夾雜著郎朗笑聲,聽著是年輕男子。眾女郎循聲看去,只見庭院另一頭小廝領著路,后面走來七八個郎君。最小的看著未及弱冠,年紀最長二十出頭。
相貌最為出眾的,就是肖思齊,面若敷粉,長眉入鬢,端是個美男子。其余人都不如他,不過他穿著一身素色綢袍,也是郎君中最樸素的。
除了兄長,肖稚魚還認出其中三個,有兩個是林家的四郎,七郎,每月總有那么兩三日尋著由頭到肖家附近轉悠。剩下的人里,有個長相極斯文,比起肖思齊稍差一些,見著一群女郎在賞花,他瞥一眼過來,卻很快又移開目光,顯得有禮克制的,正是鄭縣郭家二郎——郭世辰。
瞧見他,肖稚魚心里一股怒意升騰而起,前世阿姐被休棄回到家中憔悴模樣,便如同烙印刻在她心里,怎么也忘不去。她偏過臉,見肖如英仍在低頭看花,似并未在意從另一條路走過的幾個郎君。
其余女郎就沒有這么好的養(yǎng)氣功夫,議論紛紛。
“前面走著的是林家郎君,其余皆面生。”
“我認得那是鄭縣郭家的郎君,是二郎還是三郎?那兩位應該就是太原郭家的吧?果然是名門公子,腰帶上的寶石……咳,舉止就是氣派。”
“那位郎君好樣貌,不知是哪家的?”
當下男女大防并不嚴苛,郎君幾個緩步走來,到了山石前,朝眾女淺淺作揖,女郎們也紛紛回禮。打了個照面,并無閑話,幾個郎君便又走了。
眾女郎自是又不免小議一番。
穿過院子,來到游廊,幾個郎君目光交接,當下便有人忍不住開口問。
“秀堂,剛才賞花女郎里,有個年紀最小的,就是你幼妹吧?”
秀堂是肖思齊的表字,他點了點頭。女郎們都是差不多歲數(shù),肖稚魚站在其中十分顯眼。
剛才開口詢問的也是鄭縣郭家的郎君,排行第五,與肖思齊是同窗好友,平日親近,說話也沒那么多忌諱,他咳嗽一聲,又道:“你家幼妹身旁,就是你家英娘?”
肖思齊乜他一眼,“英娘也是你叫的?”
郭五郎哈哈笑出聲,道:“你阿妹自然也是我阿妹。”
兩人說著,其他幾個郎君聽見,你一句我一句也攀談起來。剛才別看只是路過,幾人早已將庭院中女郎看了個仔細,肖如英身姿樣貌皆出挑,比花更嬌艷,光彩照人。這些都是年輕郎君,還沒練出八風不動的沉穩(wěn)性子,便一同議論起來。
肖思齊見剛才自恃身份性子頗有幾分高傲的太原郭氏兩兄弟此刻也主動相詢,心下冷笑,臉上卻絲毫不露,與眾人相談甚歡。
幾人坐下飲了一會兒茶,肖思齊佯作不經(jīng)意問道:“剛才見那邊小院,有侍衛(wèi)把守,是府中來了什么貴人?”
林家兄弟面露惑色。
肖思齊見狀心下更為驚奇,連林家的人都不知道府里來的是什么人。
只有太原郭氏兄弟神色不變,道:“是有位來自都城的貴人,身份不便透露,明日行獵會現(xiàn)身,大家只需知道敬著就行。”
聽他這樣說,其他幾人越發(fā)好奇,鄭縣郭氏仗著同姓還要追問,都被太原郭氏兄弟岔開話題,眼看兩人諱莫如深,眾人只能作罷,暗自猜測貴人到底是何身份。
庭院中氣氛熱鬧,林希真此時走進內(nèi)堂。林家二夫人坐在榻上飲茶,見女兒進來,屏退仆婦,只留了個貼身服侍的婢女,便迫不及待道:“我可算是打聽到了東院那位貴客的身份。”
林希真沒想到被母親派人急急喚來,說的是這件事。前日郭氏陪同貴人一起抵達登豐縣,林家在縣里頗有勢力,但與鄭縣郭氏相比還是有所不如,更別提已稱得上是高門貴胄的太原郭氏。可就算是太原郭氏,在來的那位貴人面前,態(tài)度也如仆從般恭敬。林家上下都大為震撼,將人迎進門后,單辟了個獨院給貴人落腳休息。
這兩日來林家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是擔心哪里服侍不周。原本打算等郭氏來人之后,林家在縣中舉宴,在本地幾個士族面前漲漲臉面,消息傳出后,就有不少人動了些心思,讓家中待嫁之齡的女郎前來。
林家在接待貴人之后就想將宴會取消,和郭家郎君知會了一聲,還沒動作,那位貴人就派人來傳話,說一切照舊。林家沒有二話地照做。
此時二夫人表面鎮(zhèn)定,眼神卻藏著一抹激動,道:“貴人從長安城來的。”說著她湊到林希真耳邊,蚊吟似的又說了句,“剛才有人聽見侍衛(wèi)喊了聲殿下。”
林希真大吃一驚,登時瞪大眼,“真的?”
“千真萬確,”二夫人說到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激動,道,“我的兒,這可是天賜的好機會啊。”
林希真心剛才狠狠震顫了一下,只覺得此事超出預料,聽母親這樣一說,她瞪直了眼,道:“母親糊涂了,貴人身份如此尊貴,該小心伺候千萬別出岔子。”
二夫人拉著她的手道:“這些自有人安排,在登豐縣,有哪家能比林家。這可是天大的氣運,明日郭氏那幾個郎君要去縣郊游獵,貴人也會露面,你自幼騎術就學的好,我那時覺得女子該淑靜些才好,沒想到這份運氣是應在這兒了,你明日好好露一手,若讓貴人看中……”
林希真聽母親越說越不像話,打斷道:“我已經(jīng)許了人的,母親難道忘了。”
“若能得貴人青眼,一紙婚約算什么,”二夫人橫她一眼,“八娘太小,家中只有你一個。”
林希真深深呼吸兩口,道:“母親糊涂,貴人這樣的身份,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女兒除了騎術還算拿得出手,其他皆是平平,別說長安,就是在這縣內(nèi),都不算拔尖。母親還是別多想了。做好本分事就是了。”
二夫人頓時著急,“胡說,你身段樣貌差在哪了?”
“別的不說,肖如英那樣的才叫美人。今日她帶著幼妹一起來,年歲還小,瞧著又是個少見的美人坯子。”
二夫人道:“我見過肖家女郎,樣貌的確不俗,可惜家里如今落魄,說是士族,和寒門都快差不多了。你不用擔心她,我另有安排。”
“母親你……”
林希真目光異樣,二夫人道:“虧你還是我肚子里出來的,想什么呢,我這把年紀,還能去為難個年輕女郎,我這兒有一樁頂好姻緣要說給她呢。”
林希真來了興致,她與肖如英雖不算親近,但同縣之內(nèi)走動,也算有幾分交情,她不想母親老說貴人之事,便追問這樁姻緣。
二夫人耐不住女兒磨,說了出來,“鄭縣郭家二郎,她母親正托人到處相看,要趕緊尋一門親,只要女郎有樣貌才情,不拘家世,我看肖家女郎就合適。”
“郭家夫人為何如此著急要定親?”
二夫人笑道:“還是四娘寫信回來我才知道,原來這郭二郎戀上家中婢女,迷得神魂顛倒,郭夫人要將婢女賣了,他尋死覓活地攔著,聽說前些日子都懷上了……咳咳……”她說得興起,這才想起女兒還未出閣,立刻又含糊過去,道,“反正這事鬧得郭家上下都不安寧,郭夫人沒法子,想著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趕緊尋一門親,讓郭二郎收收心。家世也不強求,但有一點,樣貌要頂好的。我瞧這天就是樁天賜良緣,肖家如今的境況,能嫁去鄭縣郭家,想也是愿意的。”
林希真心下有些唏噓。
二夫人話鋒又轉回來,“肖家女郎那里我會找機會去說,除了她,我看其他的都不如你。明日好好表現(xiàn),爭取讓貴人另眼相待。”
林希真也不與母親多說,只說外面還需招待賓客,趕緊脫身出來。剛才聽見貴人身份,她瞬間心紊亂,前日雖然只遠遠看了一眼,瞧不太清楚,但貴人身形高大,儀表堂堂還是能看出來,如今更知道他是這樣尊貴的出身,她靜靜站了一會兒,輕輕搖了兩下頭,暗想還是讓母親說得心亂了,貴人再好,若強求著去攀附,未必討得好,還是各安天命吧。想著就往庭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