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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上大片大片的泥漬不必多說, 袖口衣領(lǐng)也有大大小小的各種口子, 甚至臉上頭發(fā)上也臟得和花貓一樣。
江妄胸口起伏不斷,三步并作兩步地往這邊跑。
他停在常大面前, 雙手叉腰,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又沖常大擺擺手, 示意自己因跑得太急說不了話,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書來,遞給了常大。
這書不是別的, 正是江妄每天要用到的起居冊。
江妄身上的泥漬透過衣服已經(jīng)把冊子浸透,本就薄軟的紙張粘上水之后更是易破。
再加上他粗魯?shù)貜膽牙锾统鰜淼倪@個動作, 脆弱的起居冊已經(jīng)四分五裂,唯有用線裝訂好的書脊還算堅. 挺。
冊子藍色的封皮只剩下一半, 依稀能看見孤零零的“起居”二字, 而剩下的冊子里面的內(nèi)容,早就隨著剛才的動作成為紙泥混雜在一起掉到了地上。
常大接過冊子, 本想快速翻看檢查一番,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辦不到。
剩下的紙頁也已經(jīng)粘連在一起, 壓根看不到里面的內(nèi)容。
常大拿著手里這攤本應(yīng)有用卻又現(xiàn)在無用的起居冊,氣不打一處來。
要說江妄沒給他提供起居冊,可是此時此刻后者帶著起居冊就站在這里;要說江妄給他提供了起居冊,但冊子已經(jīng)成了這副鬼樣子,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他很想用那剛捶了樹的拳頭再捶江妄一頓,但是又一看眼前人這小身板,再三思考仍是憋著這口氣放下了手。
常大拿著這本毫無用處的起居冊,連看都沒看江妄一眼就匆忙走了,他還得回去向他家主子復(fù)命。
待到常大身影消失不見的瞬間,江妄站直身體,粗重的呼吸恢復(fù)如常。
他撣了撣身上已經(jīng)干掉的泥土,又抹了兩把臉,腳步輕快地走上了回宮的路。
這三天他都愁得睡不著覺,還是今天早上看見渾身是泥的大橘從院外翻進來時才靈光乍現(xiàn)。
誰說只有貓身上才能有泥呢?
人身上也能有啊。
如果他渾身是泥但又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在常大面前,任誰都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別人只會想到他有多么倒霉。
來的路上踩進泥坑不小心摔了一大跤,衣服都破了還粘上了泥巴,懷里的東西尤其是書籍一類更為脆弱的物件就這樣受到些許損壞也更為理所應(yīng)當(dāng)。
還有他裝作氣喘吁吁跑過來的樣子也避免了自己說話露出馬腳,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計謀。
而且他也并沒有用真正的起居冊,而是今天匆忙趕制了一本假的出來,上面根本沒有關(guān)于蕭衍的半個字,而是他抄的之前從龍泉寺拿回來的一本佛經(jīng)。
冊子混上泥水濕了之后,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哪還能看清里面的內(nèi)容是什么呢?
江妄覺得自己的計劃簡直完美,故作嚴(yán)肅的臉上差點沒有繃住來自心底猖狂的笑意。
只是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閃過一絲可惜的神情。
這件衣服可是他除夕的時候和長樂一起做的那件,如今被他這樣一折騰,破的破臟的臟,這件衣服算是廢了。
不過能應(yīng)付過常家那邊代表又能安生一段日子,這件衣服也算是大功一件。
這件衣服雖然不能穿了,但是他還是會清洗干凈之后好好保留下來。
這是普通的衣服嗎?
不不不,這是戰(zhàn)袍!
江妄就這樣一路心情暢快地回了宮,臉上的笑意卻在踏進碧梧館時瞬間凍結(jié)。
他瞪著圓圓的小鹿眼,面上的笑意不見,反而全是錯愕。
“陛、陛下,您怎么在這里啊……”
蕭衍挑了下眉,看了一眼渾身臟兮兮的江妄,嘴角漫上了些許憋不住的笑意。
江妄果真像一只在泥坑里滾了一圈的小狗。
*
當(dāng)凌海換上黑色夜行裝的時候,就是江妄要出宮的時候。
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
只不過這次他要跟著江妄出宮的時候,卻被蕭衍攔了下來。
凌海脫下了身上的夜行衣,交給了蕭衍。
根據(jù)凌海上次監(jiān)視江妄時偷聽到的情報,江妄這次出門還是去老地方見常大,并且還要帶上起居冊。
那蕭衍必須得親自走一趟,他倒是要看看他們二人都是怎么接頭的。
奇怪的是,明明有更便捷的大路,可江妄出了宮就開始走一些偏僻的小路,但也不像是要甩開什么人,倒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終于過了兩個街口,江妄在一個墻角陰影處積雪尚未融化的泥坑旁停下。
泥坑不大,也就約摸一臂那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