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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
李映橋試圖掙開他,卻被他手臂鐵一般箍緊,干燥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耳畔,兩具年輕的身體嚴絲合縫貼在一起,情潮洶涌難抑,李映橋心頭一熱,從他懷里鉆出來,仰頭去吻他的唇。
被人冷著臉躲開,他氣息其實也不穩,卻控制極好,唯獨聲音低啞,睨她:“密碼換掉,我當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
“我拿你有辦法嗎?李映橋。從來沒有。”
他起身下床,背對著她坐在床沿,脊背微微弓著,不知道在思忖什么,沉默幾秒后。
“你說得對,我這人看著沒什么脾氣,”俞津楊忽然伸手打開床頭的燈,彎腰去拎拖鞋,仍是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就是很難搞,怎么都不行,尤其是對你。”
他從床頭柜抽屜里拿出一雙襪子,邊套邊面無表情說:“我其實就是吃醋,不光是0315,盧應川、張宗諧,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連潘曉亮的醋我都沒少吃,你在電話會議里叫過他幾次曉亮,我都記著。你大概從來沒發現,連高典的醋我都吃過,因為他總愛叫你橋橋,所以我不叫。我就是這樣,我想要你只看著我。可我從來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我怕你受不了我。”
他頓了片刻,從床頭撈過手機解鎖看了兩眼,有幾條未讀信息。
俞津楊潦草地翻了兩下,也不知道看沒看進眼里,直接又鎖了屏冷聲說:“從小到大,怎么樣的你,我都覺得可愛,但今天的你,很不可愛。我要去客房睡,我們分開一個晚上。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敲門。”
十分鐘后,李映橋也抱著自己的枕頭,推開了客房的門。
不消兩分鐘,客房的舊床更是經年累月、年久失修,發出更為慘烈的“吱呀吱呀”的聲響。
那聲音又悶又沉,像從床板深處擠出來的叫聲,在這幢寂靜的復式小樓里反復低回,小花園里好像有人在種樹。
一鏟一鏟沉重而深入,幾乎不留給任何喘息的空間,那片土壤幾乎瞬間便被人栽滿。
有人冷著臉悶不吭聲在栽樹,節奏或緩或急,呼吸滾燙,在她耳邊,不等她從余韻中緩過神,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套上褲子:
“夠了嗎?夠了就回你房間去。”
李映橋:“……俞津楊,我建議你適可而止,不然明天我真的哄不好了。”
倒反天罡。
到底是誰哄不好了,她就這樣,理不直氣也壯,永遠都壯壯的。
肖波接到李映橋電話時,正在處理姜樂的報警案件,原本這案子派不到他手上,按流程,家暴案直接是派出所處理。但姜樂還說自己是小畫城一案被綁的受害人,派出所接到報警就直接聯系到他這邊提出和錢東昌一案并案偵查。
姜樂不像其他家暴案的報警人,眼神好像受驚的小鹿瑟縮在角落。她的眼神幾乎從沒離開過他,這是個很有警惕意識的報案人,甚至反過來用銳利的視線在審視警察。
在肖波做過簡短的自我介紹后,正巧接到了李映橋的電話:“映橋,什么事?”
姜樂在聽見這個名字時,眉心微微動了下,肖波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一絲異樣。
“肖叔,有個事想麻煩你。”
“你說。”
“明天您有時間嗎?我想去趟墓園。”
“正好,我要找你了解一點小畫城的情況,明天中午,老地方見。”
*****
雖然肖波和李映橋只在政府大樓對面的面店吃過一次面,但李映橋卻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老地方在哪。
第二天抵達店門口的時候,肖波看了眼門口兩人,笑著把菜單扔給他倆,“腦子還蠻靈光的,其實映橋你很適合當警察。”
說著把目光轉向一旁的俞津楊,當初那個纖瘦的初中生早已脫胎換骨,如今的俞津楊高大結實,身形優越。
“越長越帥了啊,津楊,嘖,從當年的大學霸變成精英熟男了。”肖波熟稔招呼道,有著長輩的關懷,也有著身為警察的嚴厲,他的目光更像是在替什么人審視他。
“你倆?”肖波明知故問。
李映橋:“不明顯嗎?”
肖波笑了聲,“明顯啊,我要再看不出來,白當這么多年警察了。”
俞津楊從見到肖波那一刻起,跟著李映橋叫了聲“肖叔”就沒再講話,因為他腦海中忽然意識到昨晚的談話里,他可能理所當然地犯了個錯誤。
小畫城的大人們閑言碎語不少,尤其是針對單身媽媽。李姝莉有過兩段婚姻,其中有個前夫坐牢,不少大人都揣測那個是李映橋的爸爸,李姝莉很少對外解釋她的婚姻,也從來不理會這些謠言,只有李映橋特別在意。
她不希望自己的爸爸是個殺人犯,于是她總做著一個英雄夢,不厭其煩地跟他強調說,喵喵,其實我爸爸是個警察,他是個大英雄。
他從來沒當真。他從不介意她爸爸是誰,不會因為是英雄高看她一眼,也不會因為是殺人犯而低看她一分,在他這里,她從小就已經活成了她向往的英雄。
于是當他站在一塊什么都沒有,只有“kl-0315”的墓碑前,感受到來自烈士墓園凜冽的風時,忽然就明白過來怎么回事。
俞津楊很少有這種不知所措的情緒。
一種罕見的茫然無措讓他只能怔在原地,靜默地注視著那塊墓碑。
肖波正站在李映橋身旁,沖著那塊墓碑敬了個板正的軍禮,然后輕輕拂去墓碑上的塵土,好似重若千鈞。
他笑著說:“我上周去省公安廳開會,在一個老刑警隊員的檔案里看見你爸爸的照片了。映橋,他的本名你想知道嗎?”
第九十八章
午間,烈士陵園空曠而寂寥,松柏傲然勁挺,蔥蔥郁郁。
四周墓碑林立,一步步拾級而上,大多都鐫刻了姓名。即使頭頂烈日懸空,石階燦然而凈白,也難以照出這些青山忠骨原本的模樣,一如再大的風雨也打不散這里沉重的祥和——這里的寂靜,是獨一份的莊嚴而肅穆。
李映橋一個人來過這里很多次,自從知道“0315”的存在后,她每次回豐潭的第二天,就會先來這里報到,同他說說自己的工作和最近的日常,開場是統一的蒼白:“你好,0315,好久不見,我又來了。”